“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最近你們這邊，查得很嚴。千萬別貨還沒準備好，人就先進去了。”
伊萬的提醒，讓陸悍心中微微一凜。
他知道，伊萬口中的“查得嚴”，指的絕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而是這個時代最敏感的一根神經——投機倒把。
1979年，雖然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開始吹拂，但計劃經濟的烙印依舊深刻。國家對於私人的商品流通，依舊實行著嚴格的管控。任何未經允許的。以盈利為目的的買賣行為，都會被定性為“投機倒把”，輕則沒收財產，勞教罰款，重則直接判刑，把牢底坐穿。
而他剛剛跟伊萬敲定的那筆生意，一旦暴露，任何一個環節，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放心，我心裡有數。”
陸悍對伊萬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前世，他能在各方勢力的圍剿追殺下，建立起一個橫跨亞歐的地下貿易王國，靠的不僅僅是膽識和狠辣，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近乎於病態的謹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從不會小看任何一個潛在的風險。
告別了伊萬，陸悍沒有在黑河多做停留。
他先是去了一趟之前聯絡好的那個四眼會計那裡。會計果然守信，已經幫他弄到了一張當天下午返回哈市的火車票，以及足夠他路上使用的全國糧票。
拿到票，陸悍又去了一趟黑市。
但他沒有去賣任何東西，反而是花錢買了一堆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玩意兒。
一件滿是油汙的火車司機工作服，一頂掉了色的鐵路帽，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還有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七六年的舊報紙。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走進了火車站。
在候車室裡，他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飛快地換上了那身油膩的工裝，將自己的帆布行囊用舊報紙包了起來，偽裝成一個準備出差歸家的。最普通不過的鐵路工人。
他甚至還用鍋底灰，在自己臉上抹了幾把，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滄桑和疲憊。
當他做完這一切，再照向車站衛生間那面模糊的鏡子時，連他自己都差點沒認出來。
鏡子裡的人，皮膚黝黑，眼角帶著幾絲偽造的皺紋，眼神里充滿了對生活的麻木和疲憊，身上那股子從深山裡帶出來的精悍之氣，被那身油膩的工裝完美地掩蓋了下去。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在鐵路上跑了半輩子，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老油條。
完美。
陸悍滿意地笑了笑，然後混在人群中，登上了那趟熟悉的。散發著複雜氣味的綠皮火車。
歸途的路，總是顯得漫長而枯燥。
陸悍沒有像來時那樣，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高明的偽裝——睡覺。
他將那個用報紙包著的行囊緊緊抱在懷裡，蜷縮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他看起來睡得很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著周圍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他的身體，也始終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姿態。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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