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聚金樓出來,春日陽光正暖,街市上人來人往。
陳雲浩伸了個懶腰,只覺得心情舒暢——方才在樓裡既顯擺了“詩名”,又勸了李敢先,還順道罰了一筆款子,簡首一舉三得。
“走,逛逛去。”他扭頭對身旁的洛千千道,“吃飽了消消食,順便聽聽民間是怎麼誇我的。”
洛千千瞥了他一眼,沒反對,只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兩人沿著街市慢慢走,一個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一個則目光沉靜,彷彿周遭喧囂都與己無關。
走了沒多遠,便見前方河道邊圍了一大群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將本就狹窄的河岸堵得水洩不通。
陳雲浩腳步一頓,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那邊怎麼了?走,瞧瞧去!”
洛千千看了一眼那嘈雜的人群,微微蹙眉:“人多眼雜,是非之地。”
“就看一眼!”陳雲浩己經踮起腳往那邊張望,“說不定是賣藝的,或者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瞭解民間疾苦,也是皇子本分嘛!”
洛千千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問道:“你真是皇子?”
陳雲浩一愣,回頭:“如假包換啊!怎麼這麼問?”
“身為皇子,”洛千千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理應關心朝堂政務、天下大勢。整日流連市井,探聽這些民間瑣事,未免……”
“未免不務正業?”陳雲浩接過話頭,笑了,“這你就不懂了。朝堂上那些大人們制定的政令,哪一條最後不是落到民間,落到百姓頭上?他們坐在高堂,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法子,不接地氣,推行下去能不出亂子嗎?”
他頓了頓,想起前世那些脫離實際的“專家建議”,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自覺的感慨:“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不瞭解民間真實情況,光靠想象和奏摺治國,那才是禍國殃民。所以啊,多看看民間,沒壞處。”
洛千千聞言,看向他的眼神微微一動。這話……竟有幾分道理。
“行了行了,快去看看!”陳雲浩見她神色鬆動,伸手便去拉她手腕——動作做得自然而然,腦子裡根本沒多想,純粹是急著往前擠。
指尖觸到洛千千手腕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陳雲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舉動似乎有些唐突,正想鬆手,卻感覺洛千千的手腕微微一頓,並沒有立刻抽回。他心一橫,想著反正早晚是夫妻,牽個手怎麼了?便順勢將那隻微涼的手握進了掌心。
洛千千的手纖細卻有力,指腹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她垂眼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最終什麼也沒說,任由他牽著往前走去。
陳雲浩心裡樂開了花,表面上卻強裝鎮定,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嘀咕:“讓讓,讓讓!官差辦案!”
擠到最前頭,河岸邊溼濘的泥地上,蓋著一塊破草蓆。席子邊緣,露出一隻泡得發白腫脹、沾滿汙穢的手,手指纖細,顯然屬於女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陳雲浩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還沒反應過來,己有官差上前,用木棍挑開了草蓆。
一具女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屍體顯然在水中泡了不短時日,腫脹潰爛,面目難辨,只能從身形和殘留的衣物碎片判斷年紀很輕。最觸目驚心的是,屍體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詭異的青紫斑痕和潰爛,絕非尋常溺斃或外傷所致。
“嘔——!”
陳雲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轉過身,扶著一旁的柳樹劇烈乾嘔起來。前世他最多在影視劇裡見過些血腥場面,何曾親眼目睹如此真實又慘烈的腐爛屍體?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讓他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握著洛千千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你沒事吧?”洛千千上前一步,另一隻手扶住他胳膊,聲音依舊平穩,只是眉頭蹙得更緊。她目光掃過那具女屍,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前世她見過太多慘狀,比這更甚的也有,但每一次見到無辜生命被如此踐踏,那股深埋的恨意與殺機便會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