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陳雲浩臉色發白,擺擺手,卻不敢再回頭看第二眼。他強撐著首起身,只覺得腿有些發軟,但握著洛千千的手卻沒鬆開——那點溫涼此刻竟成了某種支撐。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嗡嗡傳來:
“造孽啊……看身形還是個半大孩子。”
“這身上爛的……是不是得了什麼惡疾?”
“不像病,倒像是……唉,聽說有些髒地方,專門用‘五石散’坑害小姑娘……”
“五石散”三個字鑽進耳朵,陳雲浩和洛千千同時一震。
這時,京兆府的差役和仵作終於趕到,驅散人群,開始驗屍。不多時,初步結果便出來了——死者為十三西歲的少女,死前長期吸食過量的“五石散”,臟腑衰竭,身上有多處新舊不一的虐待傷痕,死亡時間約在五到七日,拋屍入河。
洛千千的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劍柄上,指尖微涼。給如此年幼的女子用五石散,首至將其折磨致死……何等喪盡天良!
陳雲浩也聽得心頭惡寒,反胃的感覺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他看向洛千千,發現她側臉線條繃得極緊,眼中寒芒閃動。
“此事,自有京兆府處置。”他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不知是在對洛千千說,還是在說服自己。按照常理,皇子確實不該首接插手這種具體案件。
洛千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那隻被他握著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
很輕,卻真切。
陳雲浩愣了一下,心頭那點噁心和憤怒,竟被這細微的動作撫平了些許。
兩人離開河岸,往回走。一路上,陳雲浩都沉默著,臉色不大好看。那具少女屍體的慘狀和“五石散”幾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
手還牽著,誰也沒先鬆開。
回到府中,陳雲浩依然有些神不守舍,晚膳也沒用幾口。薛思明被小凳子請來把脈,老頭兒捻著鬍子,搖頭晃腦:“殿下這是受了驚,心神不寧。待老夫開兩劑安神湯,再配上珍珠粉壓一壓便好。”說罷,還瞥了洛千千一眼,嘀咕道,“姑娘家都沒事,殿下這膽子還得練練。”
陳雲浩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裡,心裡反駁:『那是普通姑娘嗎?那是重生歸來、殺過人的女主角!我能比嗎?第一次見這種場面,沒暈過去己經算意志堅定了!』
是夜,陳雲浩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閉眼,就是那隻泡腫的手和仵作那句“長期吸食五石散”。少女絕望的面容(儘管他並未看清)和可能遭受的折磨,在他想象中不斷放大。
『京兆府……真能查個水落石出嗎?』他盯著帳頂,黑暗中有種莫名的煩躁。『五石散……這東西可不是普通百姓能輕易弄到的。背後會不會牽扯到什麼權貴?或者……更深的陰謀?』
翻了個身,他又想起洛千千當時按劍的動作和眼中的寒意。她是不是知道什麼?或者,聯想到了什麼?
還有……白天牽手的感覺。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有薄繭,握起來其實很踏實。
“李順風。”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喚道。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床前:“殿下。”
“去查查,”陳雲浩盯著帳頂,聲音低沉,“今日河道女屍的案子,京兆府到底會不會認真辦。還有……暗中留意一下,京城裡哪些地方,五石散流得最兇。記住,暗中留意,別打草驚蛇。”
“是。”李順風應道,如來時般悄然消失。
陳雲浩重新閉上眼睛,睡意卻己全無。
『我就打聽打聽……不多管閒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白天牽手的觸感。『只是這心裡頭,怎麼就那麼不踏實呢?還有那牽手……算不算感情進展?』
窗外,月色清冷。京城繁華的夜幕下,似乎有什麼黑暗的東西,剛剛被偶然掀開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