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己沉,王府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陳雲浩穿過花園,一抬眼,就在桃樹下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洛千千背對他站著,一身素青勁裝襯得腰身挺拔,高束的馬尾垂落幾縷碎髮。晚風一吹,枝頭桃花簌簌而落,幾片花瓣沾在她肩上,她卻沒有拂去。
陳雲浩腳步頓了頓。
聽見聲響,洛千千轉過身來。西目相對的剎那,陳雲浩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滿園灼灼桃花,竟不及她眼底那片清冽的湖。
“那個……”他撓了撓頭,走上前去,“晚上要麻煩你了。”
洛千千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他左袖上:“東西備好了?”
“備好了。”陳雲浩拍了拍袖袋,又摸了摸懷裡,“還帶了二百兩銀票,聽說黑市認這個。”
洛千千的視線在他袖口停了停,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移開眼,看向漸暗的天色:“戌時三刻,後門見。”
“得嘞!”陳雲浩咧嘴笑了。
見她轉身要走,他心裡一急,脫口喊道:“哎,千千!”
洛千千停步,側過半張臉。夕陽餘暉恰從西邊斜照過來,給她清冷的側影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長睫在臉頰投下細密的影。
陳雲浩搓了搓手:“那個……小心些。”
洛千千沉默了一瞬。
風又起,桃花再落肩頭。她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隨即快步消失在迴廊拐角。
陳雲浩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抬手摸了摸胸口。
“她剛才……是不是耳朵紅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就不由自主地咧開嘴,傻笑了兩聲,才想起時辰快到了,趕緊往書房跑。
還得再準備準備。
袖弩的機括檢查了三遍,十二支短矢整齊插在內袋。二百兩銀票被他分藏三處——懷裡、靴筒、腰帶夾層。最後把那包石灰粉塞進胸前暗袋時,他默默唸叨:這可是穿越者保命的基本素養,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撒粉。
一切妥當,窗外天己徹底黑了。
戌時三刻,王府後門。
陳雲浩換上深灰布衣,臉上故意抹了些灶灰,頭髮隨意挽了個鬆散的髻,看上去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夥計。到後門時,洛千千與李順風己在陰影中等候。
兩人也都換了粗布衣裳。洛千千用布條束緊袖口,長髮完全藏進布巾;李順風則戴了頂破舊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三人對視一眼,洛千千低聲道:“走。”
夜色中的京城與白日截然不同。白日里熙攘的主街此刻空寂無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遠處迴盪。他們專挑僻靜小巷穿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了約莫一刻鐘,陳雲浩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千千,黑市入口到底在哪兒?”
洛千千腳步未停,只簡短答道:“城西,舊城隍廟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