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書房內,薰香嫋嫋。
陳雲飛放下密報,笑意暢快,眼底卻藏著一絲陰翳。
“崔卿,你說老七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他指手指叩桌面說道:“老七搞出鬥地主、麻將、象棋這些娛樂賭博的玩意,如今滿京城都在玩——你說他是不是不務正業。”
崔漢卿坐在對面,正慢條斯理地擺弄一副新得的象牙象棋。他拈起一枚“車”,用手指轉了轉,沒有接話。
“陛下今日午後傳他入宮了。”崔漢卿抬眼,語氣平淡道:“說是陪陛下下棋。”
“下棋?”陳雲飛眉頭一蹙,“父皇日理萬機,哪有這等閒情?”
“所以殿下真以為,陛下傳七殿下,只為了一局棋?”
崔漢卿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醉仙居一案,七殿下辦得漂亮。汪遊、曹雲伏法,三皇子一系折了臂膀,朝堂空出不少位置——這些,陛下都看在眼裡。案子結了,七殿下本該趁勢而上,可他做了什麼?閉門不出,整日嬉戲玩鬧。看似荒唐,實則……”
“實則什麼?”
“實則是在告訴所有人:他無心權勢,只想當個閒散王爺。”崔漢卿首視陳雲飛說道:“一個剛立了功的皇子,若此時結交朝臣、培植勢力,陛下會怎麼想?”
陳雲飛沉默。
“所以七殿下用這種方式自保。”崔漢卿緩緩道,“陛下看了,自然放心。疼愛歸疼愛,放任歸放任——因為陛下心裡清楚,這個兒子,不是爭儲的料。”
“那對我呢?”陳雲飛問。
“您不一樣。”崔漢卿語氣鄭重道:“您是儲君,是陛下欽定的接班人。對您,陛下要嚴苛、要磨礪,要您學會權衡、制衡、隱忍。這是為君之道。”
“殿下可知,陛下為何從不召您下棋?”崔漢卿問道。
陳雲飛抬眼。
“因為君臣之間,本就不是對弈的關係。您是儲君,是棋盤的繼承者,不是與陛下對弈的人。”崔漢卿一字一句道,“而七殿下……他可以。因為陛下從未將他當作接班人來培養。這份寵愛,恰恰是疏遠;這份放任,恰恰是放棄。”
陳雲飛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有時候,我倒真有些羨慕老七。”
“羨慕?”崔漢卿搖頭,笑意微冷,“殿下錯了。七殿下這般活法,看似逍遙,實則如履薄冰。他今日能嬉笑玩鬧,全憑陛下還願意寵著他、容著他。可這份恩寵能持續多久?”
他將棋盤上的“車”推進一步,聲音更沉:“一旦陛下覺得他有了不該有的心思,或者……有人不想讓他繼續逍遙,殿下覺得,第一個動手的會是誰?”
陳雲飛目光一凜。
崔漢卿不再多言,將棋盤推到他面前:“殿下,不如我們下一局?”
陳雲飛挑眉:“崔卿也對這些玩意兒感興趣?”
“不是感興趣,是不得不看。”崔漢卿執起紅方“帥”,舉在眼前端詳,“這象棋,看似遊戲,實則暗合兵法謀略。走一步,看十步;舍一子,謀全域性。人心算計,朝堂博弈,皆在這方寸之間。”
他落子,語氣平靜地勸道:“七殿下弄出這些東西,若真只是為了玩樂,倒也罷了。若是別有深意——”
陳雲飛執黑落子,不以為然:“崔卿多慮了。如今滿京城都在玩,稚童老叟皆可上手,能有什麼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