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深處，審訊室。
戴青雲被反綁在刑架上，閻羅面具己除，露出一張蒼白而平凡的臉。他閉著眼，任憑額角汗水滴落，一聲不吭。
陳雲浩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毛筆。
“戴青雲，”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喝茶嗎？”
戴青雲眼皮都沒動一下。
“行，裝聾作啞。”陳雲浩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那咱們就從頭捋捋。”
他放下筆，開始掰手指頭：
“第一樁，南越副使賀明，死在鴻臚寺後巷。兇器，北狄狼頭匕首——巧了，工部舊庫剛好丟過一把。”
“第二樁，管庫的趙主事，在賀明死後兩天，‘意外’淹死在自家井裡。”陳雲浩頓了頓，“井沿那抓痕，深得能嵌進指甲蓋。戴先生，您說，這像是失足滑下去的樣子嗎？”
戴青雲依舊沉默，但被捆縛的手腕，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第三樁，更有意思。”陳雲浩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慢悠悠展開，“我們順著飛艇草圖那條線，摸出了一條‘外包’鏈。”
他念著供詞，語氣裡帶著譏誚：
“翰墨齋掌櫃，二兩銀子接的活兒，轉手抽五錢；畫手李三，一錢五轉包，自己落五錢；碼頭力夫韓宇，十文錢找瞎眼張；瞎眼張最後找到流浪畫工阿草——”
陳雲浩抬起頭，盯著戴青雲，一字一頓：
“只給了一文錢。”
“你們這些資本家，貪得無厭的小人，真是苦了百姓。”他啐了一口，像在罵上輩子那些黑心中介。
戴青雲的呼吸，微不可聞地滯了滯。
“這條鏈子，一層層扒皮，最後幹活的拿零頭。手法妙啊，想藏住背後的主子。”陳雲浩把供詞往前一推，“可惜，翰墨齋掌櫃記性好。他說，找他那人，腰上掛的牌子，是工部舊款。”
牢房裡死寂。
只有火把“噼啪”炸響。
“工部所有在冊官員，案發時都有不在場證明。”陳雲浩站起身，踱到刑架前，“唯獨那位‘淹死’的趙主事，報失過一塊舊牌。”
他俯身，視線與戴青雲齊平。
“戴先生，您說，這世上真有這麼多巧合嗎？”
戴青雲終於掀起眼皮。
眼底一片死水，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證據呢？”他聲音沙啞，“七殿下，查案要講證據。”
“證據？”陳雲浩笑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方白絹，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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