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陳雲浩聲兒沉下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我沒得選。謝玉堂的名單,老子不收。陛下的名單,我看了,但也不會照單全收。科考必須公平,必須乾乾淨淨。誰敢伸手,老子就剁誰的爪子。管他是世家公子,還是宮裡遞來的‘人情’。”
他說這話時,眼神冷得瘮人。
洛千千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涼,卻攥得死緊。
“殿下,”她低聲說,語氣平平靜靜卻紮紮實實,“我站你這邊。”
這一世,她頭一回覺出這種真切切的、併肩子乾的暖意。
陳雲浩愣了下,反手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緊,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鬆快了的嘆息。
就在這時,窗外的雨“嘩啦”一聲澆了下來。
雨越下越大。
太子陳雲飛坐在東宮書房裡,聽著屋簷噼裡啪啦的雨點子,臉比天色還黑。
他面前攤著份密報,詳詳細細記著這兩日世家的動靜——王烈和謝玉堂溜進了相府,呂良召集幾家家主嘀嘀咕咕,完事兒一份請託名單就塞進了七皇子府。
“他收了?”陳雲飛問。
跪在下頭的探子首搖頭:“回殿下,七皇子府大門緊閉,名單是謝玉堂硬塞進去的。裡頭的人說,七殿下連正眼都沒瞧,首接原樣給退回去了。”
陳雲飛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意卻壓根沒鑽進眼底。
“行,真行,”他慢條斯理道,“我這七弟,骨頭倒是比我想的還硬。”
坐在下首的崔漢卿抬眼:“殿下,陳雲浩這麼一搞,等於把全京城的世家都得罪光了。咱要不要……順勢給他添把火?”
“添火?”陳雲飛一挑眉,“咋添?”
“火上澆油。”崔漢卿壓著嗓門道,“世家現在最怵的,就是科考這條路被堵死。咱可以暗中散點兒風聲,說陳雲浩不光要改科考內容,還要把往年所有舞弊的爛賬全翻出來,一個一個追究到底。到那時,世家為了自保,非得玩命反撲不可。他要是扛不住,那就身敗名裂;他要是扛住了……”
崔漢卿眼裡閃過一道精光:“那就是替殿下您,狠狠剁了世家伸得太長的爪子。”
陳雲飛沒接話。
雨聲嘩嘩響,書房裡靜得嚇人。
過了老半天,他才開口,語氣裡帶著琢磨不透的味兒:“漢卿,你說陳雲浩為啥要這麼幹?”
崔漢卿一怔:“殿下是指……”
“他一個要根基沒根基的皇子,跟全京城的世家對著幹,圖啥?”陳雲飛望向窗外密不透風的雨幕,“圖名聲?圖討好陛下?還是說,他真想當個為民請命的青天大老爺?”
崔漢卿搖頭:“臣覺著,都不是。”
“哦?”
“陳雲浩要的,是人。”崔漢卿把聲兒壓得更低,一字一頓道,“殿下您琢磨琢磨,要是他真把科考搞成了‘唯才是舉’,這一科考上的寒門士子會感激誰?會跟誰走?這些人沒世家背景,沒盤根錯節的關係,能抱的大腿只有陳雲浩這根‘救命稻草’。”
陳雲飛眼神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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