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已經有三樣東西了——變形的大白兔奶糖。疊成方塊的紙條。翻舊了的小本子。
三樣東西,三個秘密。
她把它們放在一起,像是把三塊拼圖並排擺在桌上,等著它們自己連起來。
省城那邊傳來的訊息時好時壞。
好的訊息是,高遠在一個物流園的監控裡找到了那輛白色金盃麵包車。
壞的訊息是,車牌號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黑”字開頭,後面幾個數字被遮得嚴嚴實實。
好的訊息是,他們追蹤這輛車的行駛軌跡,發現它在去年十一月中旬多次出現在省城郊區的幾個物流園和停車場附近。
壞的訊息是,十一月下旬之後,這輛車就從監控畫面裡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車子消失了。
人被殺了。
貨不見了。
桶被用來凍人了。
這些事都發生在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之間。
時間線越來越清晰,但兇手的面目依然模糊,像一個站在濃霧裡的人,你能看到他的輪廓,但看不清他的臉。
林月把小本子翻開,在時間線那一頁加了幾個字。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鐵城春天的天空總是這樣,灰得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擰不幹,也曬不透。
樓下有人在遛狗,一隻黃色的土狗,尾巴翹得高高的,在路邊的楊樹下聞來聞去,狗繩在主人手裡一鬆一緊,像是在放一個永遠不會飛走的風箏。
母親在廚房裡喊她吃飯,聲音穿過走廊,穿過客廳,穿過陽臺的門縫,鑽進她的耳朵裡。
那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盞燈,在灰濛濛的天底下,亮了一下。
林月從陽臺上走進來,關上陽臺的門,拉上窗簾,把那片灰濛濛的天擋在了外面。
她坐到餐桌前,端起母親盛好的米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用筷子戳開,裡面的肉汁流出來,滲進了米飯裡,把白色的米飯染成了深褐色。
母親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飯,自己也吃,吃得慢,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
林月沒有說話,她知道母親在等她說話,但她沒有話說。
她不能說省城的事,不能說王建國的事,不能說那輛白色金盃麵包車的事。能說的話都太輕了,像肥皂泡,一齣口就破了。
她埋頭吃飯,把紅燒肉的湯汁拌進米飯裡,一口一口地吃,吃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