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未落幕的謎局省城那邊的排查像一把撒進河裡的網,拖了三天,拉上來全是水草和爛泥,一條魚都沒有。
高遠和林建國在省城待了兩天兩夜,查了六個物流園。十一個停車場。無數個路口監控,那輛白色金盃麵包車的蹤跡在去年十一月下旬就徹底斷了,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沒有車牌號,沒有清晰的駕駛員面部影像,沒有任何一條可以繼續往下追的線。
林建國回來那天晚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癱在沙發上。
他瘦了,不是那種明顯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瘦,是那種只有離得近才能感覺到的那種——顴骨下面的肉薄了一層,下巴的線條更尖了,警服的領口比兩週前大了一號。
母親端了一碗熱湯麵放在他面前,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的邊上煎得焦黃焦黃的,他吃了兩口,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不說話。
林月坐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她把茶几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把奶奶的毛線筐挪到一邊,把母親看了一半的雜誌疊好放在角落,把遙控器擺正。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像一隻在房間裡悄悄走動的貓。
等一切收拾停當,她坐下來,把小本子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的那些字,然後合上。
“高隊說,查不下去了。”
林建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塑膠桶的買家找不到,白色麵包車消失在省城,王建國的手機通話記錄最後幾個電話都是打給陌生號碼的,全是路邊買的黑卡,查不到人。”
林月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需要的只是坐在旁邊。
“家屬今天來所裡了。”
林建國用手掌搓了搓臉,那聲音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磨,“王建國的老婆,還有一個兒子,十來歲,上五年級了。他老婆在接待室裡坐著,沒哭,也沒鬧,就那麼坐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問他老公到底是怎麼死的,問了好幾遍。”
他的手從臉上拿下來,垂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有幾根手指的指尖還沾著一點墨水,大概是簽字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能說什麼?說他被人勒死了?說他被凍在冰桶裡四個月?說我們連兇手是誰都沒查出來?”
林月伸出手,放在父親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涼,骨節突出,皮膚乾燥,像是秋天被風吹乾的樹皮。
她的手指太短了,蓋不住那隻手,只能蓋住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上,她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在微微地跳動著。
不是脈搏,是更深的。更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想要出來的那種跳動。
“爸,你們查了王建國拉的那批貨了嗎?建材,二十多萬的那批。”林月問。
林建國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但也有一點亮光——那種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但還在頑強地燃燒著的亮光。
“查了。貨主是省城的一家建築公司,他們去年十一月初從鐵城的一家建材廠訂購了一批鋼材和水泥,委託王建國的車隊運輸。王建國是那趟運輸的司機之一,他車上拉的主要是鋼材。”
“鋼材後來找到了嗎?”
“沒有。貨主說那批貨總價值二十六萬多,王建國失蹤之後,他們找過物流公司,物流公司說貨已經交給王建國了,丟了是王建國的事。兩邊的責任掰扯了很久,最後貨主自認倒黴,重新採購了一批。”
林建國停了一下,“二十六萬,對一個開貨車的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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