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帶,那條光帶從窗戶一直延伸到床腳,像一個金色的箭頭,指向她的方向。
她盯著那條光帶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牆上那幅蠟筆畫還在。
三個歪歪扭扭的人像,笑得沒心沒肺。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那幅畫的表面,指尖碰到蠟筆留下的粗糙紋路,那些紋路像時間的刻痕,淺淺的,密密的,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網。
她把手收回來,塞進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個小本子。
她猶豫了一下,把小本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第一頁是胡麗麗案的筆記,密密麻麻的字和箭頭,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問號。
第二頁是冰桶案的筆記,字跡比第一頁工整一些,但還是歪歪扭扭的,像一個小孩在學寫字。
第三頁是空白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重新面朝窗戶。
陽光透過眼皮,把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橙紅色。
在那片橙紅色的光裡,她看到了鐵城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看到了那些還沒有發生的案子,看到了那些她還不知道名字的人。
鐵城入秋以後,風就開始變得不講道理了。
它不管你穿沒穿夠衣服,也不管你窗戶關沒關嚴,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從北邊西伯利亞那邊一路殺過來,帶著草原上的乾草味和戈壁灘上的沙子,呼啦啦地灌進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子。每一道沒關嚴的縫。
林建國說這叫“拉木棍”,是鐵城本地人的說法,意思就是秋天快過完了,冬天要來之前,風把最後那點暖和氣兒都颳走,一根不剩。
林月在鐵城一小上了快兩個月的學,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二十出門。七點四十坐在教室裡的日子。
她的同桌是一個叫李浩然的小男孩,胖乎乎的,愛說話,上課的時候總偷偷在課本上畫小人,被孫老師抓到過好幾回,每次都被罰站,站起來也不老實,用手在桌子底下給林月遞紙條。
紙條上寫的都是些“你中午吃什麼”“我媽給我帶了紅燒肉”之類的話,林月每次都回,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真的一年級小孩寫得差不多。
十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三,林建國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就出門了。
那天林月正好值日,放學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林建國沒來接她,母親去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月注意到母親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心裡裝著什麼事,拉著她的手時松時緊,走路的節奏也不對,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
“媽,我爸呢?”林月問。
“出警去了,”母親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鄉下那邊出了點事。”
“什麼事?”
母親搖了搖頭:“你爸沒細說,就跟我說了一句‘老宅子倒了,牆裡有東西’。”
老宅子倒了。
牆裡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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