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側身讓開了一條路,爺爺拎起蛇皮袋,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經過奶奶身邊的時候,林月看到奶奶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去扶他,但那隻手在抬了一半的時候又縮了回去,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
她沒有扶他,只是在他走過之後,把門關上了。
母親從臥室裡出來,看到爺爺,叫了一聲“爸”,然後接過他手裡的蛇皮袋,拎到廚房門口放下。
爺爺換了鞋,走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扁了一樣,陷進了沙發墊子裡。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電視。茶几。毛線筐。窗簾。牆上那幅蠟筆畫——目光在每個物件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它們都還在原來的地方,沒有移動,沒有消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蠟筆畫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移開了。
奶奶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茶,放在爺爺面前。
茶是紅茶,泡得濃濃的,上面漂著幾朵還沒沉下去的茶葉,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爺爺的臉前面扭來扭去,像一條透明的蛇。
“先喝口茶暖暖,飯一會兒就好。”
奶奶說完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清脆,更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母親去廚房幫忙了,客廳裡只剩下爺爺和林月。
林月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把那條深藍色的舊圍巾搭在膝蓋上,手指在圍巾的邊緣上來回摸著,毛線已經被摸得起球了,一小團一小團的,像微型的小雪球。
她偷偷看著爺爺的側臉,那張臉在客廳灰白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堅硬,顴骨的稜角像刀削出來的一樣,下巴的線條硬朗而分明,像鐵城河邊的石頭,被水衝了幾十年都沒有變圓。
她想說點什麼——說“爺爺我想你了”,或者說“爺爺你別走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說出來的話是:“爺爺,你餓不餓?我媽今天做紅燒肉了。”
爺爺轉過頭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慢,像是臉上的肌肉已經不太習慣做這個動作了,需要一點一點地調動起來,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彎,眼角的皺紋一層一層地疊起來,最後才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溫暖的。有點笨拙的笑。
“月兒長高了,”
他說,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磨過,“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高。”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比茶几高不了多少的位置。
“那是兩年前了。”林月說。
“兩年,”
爺爺點了點頭,把手放下來,“兩年,過得真快。”
午飯是紅燒肉。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白菜豆腐湯。
紅燒肉燉得軟爛,肥的不膩,瘦的不柴,用筷子一夾就分開,肉汁滲進米飯裡,把白色的米飯染成了深褐色。
爺爺吃了兩碗米飯,喝了三碗湯,把紅燒肉的湯汁都拌進最後一碗飯裡,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奶奶坐在他對面,自己沒怎麼吃,一直給他夾菜,筷子伸出去又收回來,收回來又伸出去,像是怕他吃不飽,又怕他吃撐了。
爺爺沒有說話,只是埋頭吃,吃得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鼻尖也微微發亮。
。菸一了點爺爺,飯完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