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將作監的事確實佔了他不少時間，但要說忙到進後宮的時間都沒有，那就是扯淡了。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但他總不能當著幾個女人的面說——你們伺候的是李世民，不是咱朱元璋，咱不能對不起老李。這話要是說出來，不只是整個後宮，恐怕整個大唐都得炸。
韋貴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陛下辛苦了。”裡面的辛酸和委屈只有自己知曉。
楊妃站起身來走到朱元璋面前，行了個禮，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用素色絹布包著的小包袱，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妾這幾日抄的《金剛經》，為陛下祈福。妾不知道能為陛下做些什麼，只能抄抄經書。陛下不嫌棄就好。”
朱元璋接過包袱開啟來看了看。楊妃的字清秀瘦勁從頭到尾，一卷不落。
“好。咱收下了，辛苦你了。”朱元璋把包袱重新包好，比剛才小心了幾分，“你也別光顧著抄經。安州那邊恪兒隔三差五都會來信，你身子好好的，他才能安心在封地上做事。”
楊妃愣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燕賢妃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站了起來。
“陛下，妾給您跳個舞吧！就是妾前些日子學的西域舞步，練了好久呢。”
朱元璋還沒來得及說話，燕賢妃己經輕快地轉了個身，裙襬像一朵荷花般綻開了。她今日穿的石榴紅齊胸襦裙質地極薄，在旋轉的時候裙襬揚起來，露出腳踝上繫著的一串銀鈴，叮叮噹噹的，跟殿外樹上的蟬鳴和在一起，倒也和諧。
她沒有樂師伴奏，便自己哼著節拍，一邊哼一邊跳。那舞步時而輕快如鹿躍，時而柔婉如柳擺，旋轉的時候裙襬像雲霞一般鋪展開來，停下來的時候腳尖點地，整個人像是懸在空氣中一般輕盈。
朱元璋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燕賢妃旋轉的時候身子微微後仰，裙襬揚起來的弧度越來越高。她這身衣裳的料子極為輕薄，在午後的光線裡幾乎有些透光。當她旋轉到第三圈的時候，腳尖點地做了個急停，整個人穩穩地定住，只有裙襬還在慣性作用下緩緩飄落。她微微喘著氣，臉頰上飛起了兩團紅暈，像是剛從桃花林裡跑出來的一樣。
“陛下，妾跳得如何？”她歪著頭問。
“好！很好！非常好！”朱元璋一口氣說了三個“好”，然後轉頭對張阿難吩咐道，“去把宮裡最好的樂師調來，以後幾位愛妃想跳舞想奏樂想做什麼都行，別憋著。”
張阿難應了一聲，又在本子上加了一筆。他偷偷瞄了一眼陛下的耳根子——那是朱元璋的耳根子，此刻正泛著一層微不可察的紅。
日頭漸漸偏西，殿內的光線從明晃晃的金白變成了柔和的橘黃。竹簾篩過的光斑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殿角的冰塊己經化了一大半，銅鑑裡的水位比中午高了不少。
幾位妃子陸續起身告辭。韋貴妃走在最前面，臉色平靜，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顯然心裡憋著一股氣。楊妃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燕賢妃拖拖拉拉地走在最後。她先是說自己的團扇忘在了座位上，折回去找；又說自己的步搖鬆了，要借蕭娘子的銅鏡照一照。總之磨蹭了好一會兒，首到韋貴妃和楊淑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遊廊盡頭，她才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朱元璋正低頭幫蕭娘子收拾棋盤上的棋子，忽然感到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從身後飄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燕賢妃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狡黠和曖昧，熱乎乎的鼻息噴在他的耳廓上。
“陛下，”燕賢妃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妾宮裡的貓會後空翻呢，陛下晚上來看看吧？”
朱元璋整個人僵住了。他活了半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但“貓會後空翻”這種話從後宮妃子嘴裡說出來，他還是頭一回聽到。
他轉頭想問個明白，燕賢妃己經像一陣風似的退後了兩步，裙襬一甩，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和一陣濃郁的茉莉花香，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殿門。
朱元璋呆呆地坐在榻上，手裡還捏著一枚白玉棋子，半天沒回過神來。
“張阿難。”他忽然開口。
“老奴在。”
“你見過會後空翻的貓嗎？”
張阿難一臉迷茫：“回陛下，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只見過貓爬樹、貓抓老鼠、貓打架，從沒見過貓後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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