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阿難啊。咱方才急火攻心，一時恍惚，說的話你別往外傳。”
張阿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抹著眼淚道：“老奴明白，老奴絕不往外說半個字。”
朱元璋嗯了一聲，轉身走回榻邊坐下，開始整理腦子裡那團亂麻。
他是朱元璋，洪武皇帝，大明開國之君。
妹子死了，他也死了——或者說，他哭暈過去之後，再醒來就成了李世民。而李世民的皇后長孫氏，也恰好在他醒來的前一天入葬昭陵。
這也太他孃的巧了。
巧到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殿頂的樑柱，懷疑老天爺是不是在上面看著，拿他當猴耍。
不過，朱元璋畢竟是朱元璋。
他敬佩李世民。這事兒說來有些意思——他一個放牛娃出身的皇帝，自古以來的帝王沒幾個能入他的眼。秦始皇殘暴，漢高祖無賴，宋太祖軟弱，唯獨對唐太宗，他服氣。
貞觀之治，那他是真的嚮往啊。
李世民用人不拘一格，納諫從善如流，文治武功都是一等一的。房玄齡、杜如晦、魏徵、李靖——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這些人願意給李世民賣命，說明李世民有本事，有胸襟。
他朱元璋服氣的人不多，李世民算頭一個。
可佩服歸佩服，有一件事朱元璋一首看不上。
那就是李世民對太子的安排。
李承乾，那是正經的嫡長子。長孫皇后所出，名正言順，板上釘釘的儲君。可後來呢？太子被廢了，造反被貶，鬱鬱而終。
雖說李承乾自己也有毛病，可你李世民身為父親，難道就一點責任都沒有？
寵著李泰，讓李泰生出奪嫡的心思，兩頭搖擺，讓朝臣們看不準風向。這不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嗎？
這在朱元璋看來，簡首是不可理喻。
他朱元璋是怎麼對朱標的？從標兒九歲立為吳王世子起，他就手把手地教，給標兒的權力一天比一天大，威望一天比一天高。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誰敢對標兒有二心？
嫡長子就是嫡長子，天經地義，板上釘釘。其他的兒子可以封王，可以享福，但要是敢覬覦太子之位——那就別怪做老子的心狠手辣。
這是規矩。規矩亂了，天下就亂了。
朱元璋正想到這，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小跑著進來，在張阿難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阿難神色一動，轉身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晉王殿下得知陛下醒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朱元璋抬起頭，目光閃了閃。
李承乾，李泰，李治。
史書上的那些記載，一瞬間全湧上心頭。但他臉上不顯，只是淡淡說了句：“讓他們進來。”
張阿難領命而去。
朱元璋趁機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眼下的處境。他穿著白色的中衣，披了件外袍，頭髮散著，面色憔悴——這副模樣倒是很符合一個喪妻的皇帝的形象。他索性也不更衣了，就這麼靠在榻上，等著那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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