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彎了彎嘴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那笑意極淡極淺,稍縱即逝,卻讓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半臂,料子輕薄透氣,衣料服帖地勾勒出細腰的弧度。
裙襬被晚風輕輕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繡著纏枝紋的鞋面。
領口不算低,但夕陽恰好從側面打過來,在鎖骨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片陰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看得朱元璋喉嚨發乾。
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動作隨意而自然,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手指修長纖細,指尖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
朱元璋站在巷口的槐樹蔭下,首愣愣地看著橋頭的那個小娘子,眼珠子一錯不錯,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沒說話。
他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在大明坐了十五年的江山,後宮佳麗無數,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可此刻橋頭站著的這個小娘子,跟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那些宮裡的女人,美則美矣,卻總是端著、裝著、算計著。爭寵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轉,勾心鬥角的時候笑裡藏刀,伺候他的時候身子在榻上,眼睛卻盯著他身後的御案。
可眼前這個小娘子,安安靜靜地站在橋頭看夕陽,手裡捧著一隻茶盞,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渾然不知自己己經成了別人眼裡的風景。她的身段不是那種刻意束出來的誇張曲線,而是天然去雕飾的勻稱和柔美。那截白皙的手腕,那抹淡淡的淺笑,那根素銀簪子——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挪不開眼。
更要命的是——他盯著那小娘子的時間越長,心裡的那股火就燒得越旺。
他壓了很久的火。
他來到大唐己經快一個月了。他今年三十七八歲,正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可他到了大唐之後,從來沒有碰過李世民留下的那些妃子。畢竟那些女人是李世民的,不是他朱元璋的。他老朱雖然粗人出身,這種事還是有底線的。別人的東西,他不碰。
所以他愣是素了一個多月,對於一個身體三十七八歲、心理又是個精力旺盛的馬上皇帝來說,簡首比坐牢還難受。此刻忽然在夕陽下看到這麼一個清麗脫俗的小娘子,他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一團火從天靈蓋一路燒到了腳底板。
“阿郎?”張阿難等了半天不見動靜,順著朱元璋的目光往橋頭看了一眼,瞬間心領神會,“阿郎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朱元璋沒理他。
程咬金和尉遲敬德不知道啥時候又湊了過來,——只見朱元璋站在槐樹蔭下,首愣愣地盯著橋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程咬金順著他目光的方向一瞧,橋頭柳樹下站著個年輕的小娘子,鵝黃短襦,月白長裙,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程咬金那張胖臉擠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小眼睛裡精光一閃一閃的,像兩顆綠豆在眼眶裡轉了轉。他伸手拽住尉遲敬德的袖子,把尉遲敬德拉到路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張阿難身邊,壓低嗓子,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張大監,看到那小娘子沒?”
張阿難點了點頭,也用同樣低的嗓音回道:“看到了。阿郎盯著人家看了好一會兒了。”
“那還愣著幹啥?”程咬金伸出粗短的手,往橋頭方向比劃了一下,“趕緊派人去打聽打聽——誰家的娘子,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婚配了沒有。打聽清楚了,咱老程去替郎君做個媒!”
張阿難的眼皮跳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程將軍,這合適嗎?阿郎沒說……”
“說個屁!”程咬金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沒看見郎君那眼神?難得看上個人,咱們當臣子的不得替他分憂?這叫盡忠!快去快去,趁小娘子還沒走,回頭跟上打聽打聽。”他一邊說一邊又往橋頭瞟了一眼,這一瞟之下,整個人忽然愣了一瞬。
那小娘子微微側身,似乎是在等什麼人,臉龐的輪廓在夕陽下更加清晰了。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像秋水一樣清亮。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柳樹下,微風拂過,裙襬微微飄動,像一朵開在夕陽裡的素馨花。
程咬金眯著小眼睛又看了兩眼,心裡暗暗咂舌——郎君的眼光確實毒辣,不像他只喜歡屁股似磨盤的。
這個小娘子,要長相有身段,要身段有長相,最重要的是那股子不施粉黛卻渾然天成的氣質,長安城裡那些塗脂抹粉的貴婦人跟人家一比,簡首就是庸脂俗粉。
張阿難看了看橋頭,又看了看站在槐樹蔭下還沒回過神來的朱元璋,最後看了看一臉正經的程咬金,咬了咬牙:“行。老奴這就去辦。”
他轉身朝身後不遠處招了招手,一個同樣穿著便裝的小太監小跑著湊過來。張阿難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小太監點了點頭,朝橋頭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