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步朝馬車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你先把你那五城兵馬司的章程給咱擬出來！等你把長安城的馬糞掃乾淨了，再操心別的！”
程咬金站在原地，望著朱元璋的背影，摸著下巴笑出了聲。他轉身拍了拍尉遲敬德的肩膀：“老黑，你聽明白沒有？”
“明白什麼？”尉遲敬德面無表情。
“郎君說的是‘先把五城兵馬司的章程擬出來’，不是‘不許去’。”程咬金掰著手指頭分析道，“也就是說——五城兵馬司的事辦好了，就可以去提親了！這叫默許！默許你懂不懂？”
尉遲敬德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轉身大踏步走了。走出幾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你要去蕭家提親自己去，別拉上我。”
“嘿你這黑炭頭——”程咬金追上去，“多好的機會啊！”
夕陽沉到了坊牆以下，朱雀大街上的暮色漸漸濃了。程咬金和尉遲敬德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街角，這回是真的回府去了。張阿難則是朝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小火者招了招手，那火者悄無聲息地靠過來，張阿難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火者點了點頭，快步朝崇義坊方向跟了過去。
張阿難吩咐完，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上朱元璋，小心翼翼地攙著他上了馬車。李君羨翻身上馬，護在馬車旁邊。
馬車裡，朱元璋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臉上的表情倒是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張阿難。”
“老奴在。”
“你說那蕭娘子，她十九了還沒嫁出去，蕭家就不著急？”
張阿難斟酌了一下措辭：“自然是著急的。蕭家雖是頂級門閥，但族中女兒十九歲還沒出閣，說出去終究不好聽。只是她頂了個‘望門寡’的名聲，門當戶對的人家不願意沾這個晦氣，門第低的蕭家又看不上。就這麼高不成低不就地拖著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她在蕭家過得怎麼樣？”
“這個倒是不難打聽。”張阿難小心翼翼地看了朱元璋一眼，“阿郎若是想知道，老奴回頭派人去崇義坊細細查訪。”
“不用查了。”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回頭讓內府擬個單子，看看後宮還有哪些位份空著。”
張阿難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後宮位份！
“老奴明白了！”張阿難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了，“老奴回頭就去辦！”
朱元璋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他看到張阿難那張老臉笑得像朵菊花似的，忽然覺得很沒面子。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來：“急什麼？咱就是隨口一說。先把五城兵馬司的事辦了，再議別的。”
“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奴絕不聲張。”張阿難嘴上應著，臉上的笑容卻收都收不住。
“還有，不許再告訴別人了。”朱元璋補了一句，“嘴巴嚴實點。”
“老奴遵命。”張阿難想了想，又試探著問，“阿郎，那蕭家那邊要不要先派人去——”
“不急。”朱元璋閉著眼睛靠回車壁上，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打膝蓋，“咱累了，歇會兒。回宮。”
張阿難便不敢再問了，納妃這種事，畢竟涉及前朝後宮、門閥勢力、太子和諸皇子的反應，確實不能操之過急。
朱元璋閉著眼睛，心裡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蕭瑀的從女。這個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蕭瑀是凌煙閣功臣，南朝帝室後裔，在朝中素有清望，但他那個臭脾氣把同僚得罪了個遍。長孫無忌跟他不對付，房玄齡跟他面和心不和，魏徵倒是跟他臭味相投但兩人湊在一起就是兩根炮仗，炸起來連房頂都能掀翻。
如果把蕭氏納入後宮，蕭瑀那個老倔頭會是什麼反應？是喜還是怒？是欣然接受還是一口回絕？
不過話說回來——蕭瑀憑什麼不樂意？他老朱現在是李世民！唐太宗，貞觀天子、天可汗，萬國來朝的皇帝！論身份，論地位，論功業，哪一點配不上蘭陵蕭家的女兒？再說了，那小娘子頂著“望門寡”的名聲在孃家吃了三年閒飯，蕭家巴不得早點把她嫁出去。這時候有個人願意娶，還是個天子——蕭瑀要是拒絕，不是跟整個蘭陵蕭氏的未來過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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