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進御膳房的時候，把裡面的人嚇了一跳。御膳房里正忙著準備晚膳，灶火燒得旺旺的，蒸籠冒著白氣，案板上擺著各色食材。一個胖乎乎的御廚正在切菜，看到太子殿下衝進來，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切了。
“殿……殿下？”御廚放下菜刀，滿臉驚愕地看著這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太子。
“糖！”李承乾扶著門框喘了口氣，“所有糖，統統拿出來——松子糖、芝麻糖、核桃糖、麥芽糖、蜜餞、果脯，有什麼拿什麼，陛下要的，快！”
御廚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幾個下手去翻找。一時間御膳房裡雞飛狗跳，櫃子被開啟，陶罐被搬出來，各種糖果蜜餞被嘩啦啦地倒進瓷盤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陽光正好，樹上的知了又叫了起來，比剛才更響亮，像是在給這個下午配上一首熱鬧的背景音樂。兩儀殿的飛簷翹角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廊下隱約傳來朱元璋的大嗓門和兕子銀鈴般的笑聲，一個粗一個細，一個高一個低，交織在一起，聽著卻意外地和諧。
李承乾想，這大概是這幾個月來，宮裡最好聽的聲音了。
朱元璋抱著兕子站在廊下，城陽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抓著他龍袍的一角。兕子仰著臉看樹上的知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裡還在模仿知了的叫聲：“嘰——嘰——嘰咬——嘰咬——”
“不是嘰咬，是知——了——”朱元璋耐心地糾正她。
“嘰——咬——”兕子努力地學。
“知。”
“嘰。”
“了。”
“咬。”
“知了。”
“嘰咬！”
朱元璋放棄了。他揉了揉兕子的腦袋，無奈地說：“行吧，嘰咬就嘰咬。”
“耶耶，”城陽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在看什麼？”
朱元璋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走了神，一首盯著城陽的臉看。他清了清嗓子，掩飾般地抬頭指了指樹上的知了：“咱在看那玩意兒。吵死了，改天讓人把它們都粘下來，省得吵得人睡不著覺。”
“不要粘！”兕子急了，揪著他的耳朵往回拽，“系子要聽嘰咬叫！嘰咬好聽！”
“好好好，不粘不粘。”朱元璋被她揪得歪著頭，耳朵都快被扯成餛飩皮了，“小祖宗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不掉！”兕子又揪了一下，這回用兩隻手一起揪，揪著他兩隻耳朵左右開弓，“耶耶耳朵大，不掉！”
朱元璋被她揪得齜牙咧嘴，旁邊的張阿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在憋笑。
“耶耶。”兕子在他懷裡扭了扭，仰起臉叫他。
“嗯？”
“系子想吃糖。”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認真極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宣佈一個極其嚴肅的決定，“系子現在就想吃糖。不是等一會兒，是現在。”
“你大兄己經去拿了，馬上就來。”朱元璋說。
“馬、上、是、多、久？”兕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每問一個字就拍一下朱元璋的胸口。她說“久”字的時候，音調拖得老長，像是用那拖長的尾音來表達她的不耐煩。
“馬上就是——”朱元璋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你數到十，他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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