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自家的管事竟然會被人用五兩銀子收買，出賣了他女兒的行蹤。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周福，嘴唇哆嗦了半天，竟然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朱元璋拍了拍蕭瑀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問周福：“那個胡商長什麼樣？說話是什麼口音？”
周福抹著眼淚說：“長得高高瘦瘦，顴骨很高，眼睛往裡凹，說話有些大舌頭，不像是長安本地人。對了，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像是被刀割過。”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問周福：“那人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草民不知道。他只說有事可以到西市的胡姬酒肆找他，他在那兒有個相好的胡姬，經常在那兒喝酒。”
朱元璋站起來，對程咬金說：“帶上人，去西市胡姬酒肆。”
又轉頭對蕭瑀說：“時文，這個周福咱先帶回五城兵馬司關幾天，你不會有意見吧？”
蕭瑀苦笑道：“陛下說哪裡話。這刁奴做出這種事來，莫說關幾天，就是打死也不為過。臣只恨自己管教不嚴，讓這些下人在外面丟人現眼。”
“行了，你家裡出了這種事，心裡也不好受。今天就不打擾你了。”朱元璋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壓低了聲音道，“對了，那個——她——真的沒事吧？”
蕭瑀愣了一下，看著朱元璋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緊張神色，忽然覺得這位陛下也不是那麼讓人頭疼了。他躬身道：“陛下放心，三娘確實只是受了些驚嚇，臣己經請了大夫來看過了，歇息兩日便好。”
朱元璋這才鬆了口氣，大步出了蕭府。
程咬金己經在門外等著了，身後站了十來個全副武裝的五城兵馬司兵士。朱元璋翻身上馬，對程咬金說：“走，去胡姬酒肆。動靜小一點，別打草驚蛇。”
一行人打馬往西市的方向去，馬蹄踏在長安城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朱元璋騎在馬上，腦子裡把這一天發生的事從頭捋了一遍。
太子的弓弩栽贓，蕭家的街頭攔車，背後都指向同一撥人——那幫突厥探子。他們先是想往太子身上潑髒水，又在街上對蕭家小娘子下手。這兩件事雖然都沒成功，但暴露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長安城裡有一夥突厥探子在活動，而且他們的訊息很靈通，手段很老練，絕不是臨時起意的散兵遊勇。
是什麼人在背後組織他們？
朱元璋正在想著，前面的程咬金忽然勒住了馬，回頭對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看向前方。
胡姬酒肆到了。
酒肆坐落在西市最繁華的地段，是一座兩層的小樓。樓下是大堂，擺著十來張矮桌，幾個胡姬正端著酒壺在桌間穿梭。樓上是一間間的雅閣，窗子半掩著，隱約能聽到裡面傳出的絲竹聲和笑鬧聲。大堂門口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胡人掌櫃，留著一把濃密的大鬍子，正在笑容滿面地招呼客人。
朱元璋翻身下馬，對程咬金使了個眼色。程咬金會意，帶著幾個兵士從後巷繞過去，把酒肆的後門堵死。朱元璋則帶著剩下的人從正門進去。
胡人掌櫃一見來了這麼多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堆起笑臉迎上來：“幾位客官——”
朱元璋看都沒看他，徑首走進大堂，掃了一圈。大堂裡的酒客們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鎮住了，紛紛停下手中的酒杯，朝他看來。朱元璋走到大堂中央站定，朗聲道：“本官是五城兵馬司的，奉命緝拿朝廷要犯。所有人坐在原位不要動，誰動誰就是嫌犯！”
大堂裡頓時鴉雀無聲。
朱元璋挨桌掃過去，目光在一張張臉上掠過。忽然，他停住了——角落裡的一張矮桌旁坐著一個高顴骨深眼窩的胡人，正在慢慢地往懷裡伸手。
“按住他！”朱元璋一聲暴喝。
兩個兵士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那胡人死死按在桌上。但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樓上！朱元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正看到一個瘦高的人影推開雅閣的窗戶，縱身往下跳。
朱元璋衝到窗前往下看，只見那人落地之後一個翻滾，爬起來就想跑。可惜他還沒跑出兩步，就被守在後面的程咬金堵了個正著。程咬金像抓小雞一樣把那人拎了起來，仰頭朝朱元璋喊道：“陛下，抓到了！”
朱元璋下了樓，走到被抓的那兩個人面前。一個是被兵士按在桌上的胡人，另一個是被程咬金拎過來的瘦高個兒。仔細一看，這兩個人都生著高顴骨、深眼窩，確實是典型的突厥人相貌。瘦高個兒的右手虎口上正好有一道刀疤，跟周福描述的一模一樣。
“搜身。”朱元璋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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