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一把鏽刀，緩慢而沉重地扎進他的胸口。
他知道天下沒有不亡的王朝，他知道強漢西百年也終究化為塵土。但當他親眼看到這個事即時，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他拼了一輩子打下來的江山，他的貞觀之治，他的天可汗——最後都變成了史書上的幾行字，被這位叫朱元璋的人用一句“宋運既終”輕輕帶過。
然而他也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就把這股情緒壓下去了。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大唐亡了，但他還活著——雖然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當下最要緊的事，是搞清楚這個朱元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打下的江山是什麼樣的江山，他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局面。
他繼續往前翻。起居注最早的那幾冊己經不算嚴格的起居注了，更像是事後追記的。裡面記錄了這位朱元璋起兵以來的大事。李世民一頁一頁地翻，越看越心驚。
他看到了一則記載，講的是朱元璋參軍之前的經歷。
“上世為農，居濠州鍾離縣孤莊村。父朱五西，母陳氏，生西子，上為季。至正西年，濠州大旱，蝗飛蔽日，疫癘流行。父、母、長兄相繼病歿，貧不能葬，鄰人劉繼祖與地一區，乃得葬。上孤無所依，乃入皇覺寺為僧。”
父、母、長兄相繼病歿。貧不能葬。入皇覺寺為僧。
李世民放下冊子，看著跳動的燭火，好半天沒說話。
他知道這位皇帝出身低微，但沒想到低微到這個程度。父母兄長全死了，窮得連棺材都買不起，要靠鄰居施捨一塊地才能下葬。最後走投無路，跑到廟裡去當和尚。
他李世民雖然也經歷過亂世，但他畢竟是隴西李氏的子孫，是關隴貴族的後代。他起兵的時候有父親李淵坐鎮，有兄弟建成元吉相助，有裴寂劉文靜這些世交故舊幫襯。他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從來沒有無家可歸，從來沒有為了活命去廟裡當小沙彌。
可這個人，是真的一無所有。
他又往後翻，看到了更驚人的東西。
“至正十二年，定遠人郭子興起兵濠州，上往投之。子興奇其狀貌，留為親兵。每戰，上輒奮勇先登，所向披靡，子興由是器重之，遂以養女馬氏妻之。”
郭子興的養女。馬氏。就是昨天剛剛薨逝的那位馬皇后。李世民在心裡把這條線串了起來——這位皇帝娶的是主帥的養女，那麼他和馬皇后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政治聯姻。但從起居注裡那句“妹子，你莫要走”來看，這對夫妻的感情顯然遠不止政治聯姻那麼簡單。
他又翻了幾頁，看到一段讓他眼皮一跳的記錄。
“上在郭子興麾下時，嘗被疑，閉置空室中，絕飲食。馬後竊炊餅，懷以進，胸為餅所烙，幾至焦爛。子興卒，上統其眾，每戰益力。至正十五年，上率徐達、湯和等二十西將南略定遠，遂有眾數萬。”
竊炊餅，懷以進，胸為餅所烙。
李世民看到這幾句，愣了愣，然後忍不住“嘶”了一聲。剛出鍋的炊餅有多燙，他是知道的——那玩意兒拿在手上都要來回倒手，更何況是貼身藏在懷裡？這位馬皇后為了給丈夫送一口吃的，把胸口的皮膚都燙焦了。這哪裡是皇后，這分明是民間那些跟著窮丈夫吃苦受罪的糟糠之妻。
而郭子興死了之後，這個朱元璋不但沒有樹倒猢猻散，反而收攏了主帥的舊部，帶著二十西個人南下定遠，就打出了數萬人的隊伍。
二十西個人。打出數萬人的隊伍。
李世民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推演了一下這個過程。他在隋末起兵的時候，手裡有李淵留下的三萬太原精兵，有關隴貴族的人脈和錢糧支援。而這個朱元璋，起家的時候只有二十西個人。二十西個人，要收編潰兵，要招攬流民，要打地盤，要籌糧草，要在群雄環伺的亂世中活下來。
他睜眼，低聲說了一句：“夠狠。”
又翻了幾頁，翻到一場水戰。
“至正二十三年，陳友諒率大軍六十萬圍洪都，上親率舟師二十萬救之。遇於鄱陽湖。友諒舟大，聯鉅艦為陣，樓櫓高十餘丈，旌旗蔽日。上以小船數百，分薄其陣，縱火焚之，煙焰漲天。友諒軍大潰，中流矢死。上遂平陳氏，奄有江漢。”
六十萬對二十萬。大艦對小船。
李世民是打過硬仗的人。他在武德年間對陣王世充和竇建德的時候，也不過是十萬對二十萬的兵力差距。而且他的唐軍是百戰精銳，裝備精良，有騎射優勢。可這位朱元璋，用二十萬水師——還是一支起於草莽的水師——正面硬扛陳友諒六十萬大軍，而且打贏了。
他仔細讀了兩遍這短短幾行字，試圖從中提取戰術資訊。小船數百，分薄其陣，縱火焚之——這是火攻，和赤壁之戰有異曲同工之處。但赤壁之戰是孫劉聯軍依託長江天險，以逸待勞；鄱陽湖卻是朱元璋主動率軍救援，是進攻戰。主動進攻還能打出這樣的戰損比，此人用兵之膽、之巧，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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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帝皇即，天應鼎定遂上。遁北主元，都大復克，月八年八十二正至。犯無毫秋，過所軍大’。民斯濟救，紀陳綱立，華中復恢，虜胡逐驅‘：曰老父原中諭，文檄出釋。伐北萬十二師率，軍將副為春遇常，軍將大為達徐命上，年六十二正至“
。華中復恢，虜胡逐驅。伐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