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咱成了唐太宗?》第38章 廣都郡公(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陛下,末將倒是想到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咱們這次去洛陽的路上,末將想多繞幾個縣看看。渭南縣離長安才一天的路,己經是這個樣子了。再往東走,那些更遠的州縣,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呢。”程咬金說著,聲音忽然壓低了,“而且末將總覺得,張崇義一個小小的鄉紳,能在渭南縣隻手遮天這麼多年,背後肯定不止一個縣令替他撐腰。他往上頭還有沒有人?渭南縣的隱田到底有多少?這些隱田上種出來的糧食,都流到哪兒去了?”

朱元璋轉頭看了程咬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讚許:“老程,你今天讓咱刮目相看了,沒想到你也會動腦子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嘿,陛下您這話說的,可就傷了臣的心了!不過剛說的,末將就是瞎琢磨。”

“倒也不全是瞎琢磨。”朱元璋認真地說,“多走走多看看,總是沒有壞處的,我們這些人高高在上,百姓過得究竟如何,不走走看看怎麼知道呢?且隱田的問題,從來都不只是土地兼併和偷漏賦稅那麼簡單。隱田背後是隱戶,隱戶背後是隱糧,隱糧背後是整個基層官員治理體系的崩塌。渭南縣在籍丁口一萬二,實際人口可能超過兩萬。多出來的那八千人在不在朝廷的冊子上?不在。他們種不種地?種。他們交不交賦稅?不交——他們把賦稅交給了張崇義。朝廷失去了這八千人的賦稅,同時還要負擔這八千人的其他支出。而張崇義白得了這八千人的勞動力和賦稅,一毛錢的成本都不用出。長此以往,那還得了?東漢為何亡國?”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咱前日看奏疏,結合史書上讀到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心裡想,這才是盛世該有的樣子,這才是貞觀之治的樣子。可咱今天才明白——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說的是長安城裡的坊巷,不是這鄉下的泥巴路。長安城裡的世家子弟、達官貴人,他們當然覺得這是盛世。他們有錢有地有人,朝廷的科舉為他們敞開大門,朝廷的官位為他們虛位以待。可週大呢?劉二柱呢?那些連名姓都沒有的莊稼人呢?盛世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連自己的口糧地都保不住,連救命的糧都領不到。他們眼裡的貞觀之治,是什麼樣子的?”

“哼,都是那幫遭娘瘟的書生,懵逼陛下!”尉遲恭冷哼道

朱元璋收回思緒:“尉遲,你說的對,有時候咱不殺幾個人,他們啊估計不知道話是鐵道的!老程,你剛才說要繞幾個縣看看,咱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咱們得先折回去,往渭南縣西邊再走一趟。”

“西邊?”程咬金一愣,“西邊是回長安的路啊。”

“不是回長安。”朱元璋搖了搖頭,“咱剛才聽周大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們村裡有逃戶往南邊山裡跑了,去開荒種地。那片山,不在縣衙的冊子上,不用交賦稅,也不用交租子。這種地方,渭南縣周圍肯定不止一處。”

程咬金恍然大悟:“陛下是說——咱們去找那些逃戶?”

“對。”朱元璋的目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銳利,“如果真有不少逃戶,那周大的話就八九不離十了,整個渭南得從頭到尾犁一遍了!”

.........

李君羨派出去的探子飛馬回報,說前方三里處有一個叫柳溝的村子,村口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可以借宿。朱元璋點了點頭,帶著隊伍拐下官道,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朝柳溝村走去。

這條路說是路,其實就是一條被牛車碾出來的土溝。兩旁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出現了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房頂上鋪著發黑的茅草,牆壁上裂著手指寬的縫子。

村口蹲著一個光屁股的小孩,約莫三西歲的年紀,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清楚楚。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泥巴,聽到馬蹄聲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這支突然出現的馬隊,然後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阿耶阿耶!有人來了!好多馬!”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整個村子就變得鴉雀無聲,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朱元璋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幅場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程,”朱元璋的聲音很低,“咱們很像土匪嗎?”

程咬金苦笑道:“陛下,在他們眼裡官兵和土匪的區別其實並不大,有些官兵甚至還不如土匪呢。”

“是了,咱知道,咱知道!”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李君羨在土地廟外面點了一堆篝火。蕭娘子從馬車上下來,看了一眼那間破敗的土地廟,什麼也沒說,只是吩咐小桃把車裡的被褥搬出來鋪在乾草上。朱元璋在篝火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朝村子裡走去。李君羨立刻遠遠地綴在後面。

朱元璋走到一戶亮著昏暗燈光的土坯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一箇中年男人的半張臉從門縫裡露出來。朱元璋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遞過去:“就是借個火,不白借。”

那男人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把門打開了半扇。朱元璋側身擠進去,發現這是一間只能放兩張床榻的土坯房,屋裡除了一張用土坯壘的床和一口破釜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臉色蠟黃。床邊還趴著兩個小孩。

朱元璋在屋裡唯一的一隻矮凳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片金葉子放在床邊的矮桌上:“這個你拿著,明天一早就去請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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