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著那片金葉子，整個人愣住了。朱元璋擺了擺手道：“別多想。咱就是看不慣有人生病還沒錢治。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當是咱跟你打聽事情的報酬——你在這村子裡住了多久了？”
男人攥著那塊銀子，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回郎君，少說也有三代人了。”
“那你一定知道，你們村的田賦情況吧？”
那男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郎君，您問這個做什麼？”
朱元璋不答反問：“你家的田，登記了多少？”
那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草民家按縣衙的簿子，該有兩百畝地。可草民從來沒見過這些地。草民現在種的地，是佃張郎君家的。”
“張郎君？張崇義？”
劉二柱點了點頭，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張郎君就是渭南縣最大的鄉紳。郎君您是外地來的，可能不知道。張郎君明面上只有八百多畝地，但實際上的地——草民不敢說多，少說也不下八千畝。這方圓百里，哪個村都有他的地。草民的地說是佃來的，其實草民心裡清楚，那地原先就是草民家的永業田。只是簿子上的名字被改成了張崇義。”
“那你怎麼不告官？”
劉二柱苦笑了一聲：“告什麼告。草民還想活下去，還想讓婆姨和幾個孩子活下去啊。”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們村裡有沒有逃戶？”
劉二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有。草民聽說有人往南邊的山裡跑了，去開荒。”
“開荒的地要不要交賦稅？”
劉二柱搖了搖頭：“那地方不在縣衙的冊子上，不用交賦稅，也不用交租子。但也不是長久之計——開荒的地頭三年沒收成，人得靠野菜和打獵撐著。撐過了頭三年，地養熟了，縣衙的人可能就會找過去，重新登記造冊。到時候又得交賦稅。”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問道：“如果有人來查張崇義，你敢不敢出面作證？”
劉二柱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咬了咬牙說：“敢。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草民的妻兒，得先送到安全的地方。”
朱元璋拍了拍劉二柱的肩膀：“行了，咱知道了！也不用你作證了，過幾日朝廷會來人給你們重新劃田”
“郎君是官身？”
“怎麼？”
“郎君是好人，可是聽說張崇義交好的縣令上面有人！還是大人物，據說一般人都動不了！”
“哦？多大的人物？”朱元璋突然來了興趣！
“據說是陛下的好友，連當朝的僕射尚書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你首說是誰，拐那麼多彎子幹啥？”
“廣都郡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