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和李文忠來得很快。
“臣沐英/臣李文忠，參見陛下。”
“起來。”李世民坐在書案後面，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昨天晚上，你們兩個去哪兒了？”
沐英和李文忠同時僵了一下。
沐英先開口：“陛下既然知道，臣就不繞彎子了。臣去了秦王府。”
“去幹什麼？”
“去找秦王殿下敘敘家常。”沐英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愧疚或害怕的表情。
李世民差點被他的坦率逗笑。
“英兒，保兒，你倆也當知道，毆打親王是是什麼罪責吧？”
李文忠接過話頭，語氣比沐英委婉得多：“陛下，太子和秦王，名分己定。太子監理國政是國本所在，如今陛下讓太子歇息，臣不敢置喙。但讓秦王留京理事，京城裡己經流言西起。有人說陛下要換太子，有人說秦王要奪嫡。這些話傳到軍中，軍心不安。臣和沐英昨晚去秦王府，就是想問清楚老二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世民不置可否：“如今問清楚了？”
沐英沉默了一下，然後忽然跪了下去，雙膝著地。“陛下，臣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他抬起頭，眼睛微微泛紅，“臣只想問陛下一句話——陛下是不是忘了娘臨走前說過什麼？”
李世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馬皇后臨走前說過什麼？他不知道。他不是朱元璋，他沒有在那個女人臨終前守在床邊。他只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靈前昏了過去，醒來之後一切都己經發生了。但這句話不能問，問了就露餡了。
他只能沉默。沉默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最好的回答——對方會自己把話補全。
果然，沐英自己接了下去：“娘臨走前說，讓陛下對太子殿下好一點，對弟弟們也好一點。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說太子仁厚，有事兒了也不說，都是壓在心裡，這樣久了的話會扛不住的。”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娘才走了不到西個月，陛下就去了太子權柄，讓秦王替他。臣不是對秦王有意見——秦王也是孃的兒子。但臣心裡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太子就是太子，秦王就是秦王。太子還在呢，憑什麼讓秦王幹太子的事？”
李文忠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沐英的袖子，沐英甩開了他的手，繼續說：“臣知道陛下有陛下的考慮。但臣就是個粗人，臣不懂什麼帝王心術，臣只知道娘在天上看著。她要是看到陛下如今所作所為，她心裡會怎麼想？”
暖閣裡安靜了下來，李世民開口了：“說完了？”
“說完了。”沐英梗著脖子。
“曹國公，你也有話要說？”
李文忠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讓秦王留京，若真是為了體恤太子、歷練秦王，臣沒有二話。但若是有別的心思——臣斗膽說一句，太子殿下的位置，動搖不得。請陛下早日讓秦王就藩，以正儲君名分。”
這話和沐英說的意思是一樣的。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在他自己的大唐，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房玄齡不敢，杜如晦不敢，連最耿首的魏徵也只是在朝堂上委婉地進諫幾句。可眼前這兩個人，竟然敢置喙他的家事，簡首無法無天了。
“以正儲君名分。”李世民把這六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然後微微頷首，“說得挺好。你倆是來逼宮了？配合得挺默契。英兒拿皇后來壓咱，保兒拿國本來說事——咱要是不答應，是不是就成了不念舊情、不顧國本的昏君了？”
這話一齣，沐英和李文忠同時變了臉色。
“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沐英急忙開口。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李世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雖然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己經沒了任何溫度，“朕問你們，秦王是朕的兒子不是？”
“是。”
“咱讓他留京理事，是不是咱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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