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轉過身去，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英兒，起來吧。莫要和朕賭氣，朕有朕的難處。”
沐英沒有動。
“起來。”李世民的聲音沉了一分。
李文忠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沐英站起來的時候目光依然首首地看著李世民。
“你們倆今天說的話，咱都聽進去了。但是——”他頓了頓，“咱的家事，不是你們該管的。這個道理，你們懂也得懂，不懂也得懂。咱是大明的皇帝，你們要記得，咱們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他站起身來，踱到窗前，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琉璃瓦。
“英兒，你是京營統帥。京城的兵權在你手裡。保兒，你管著五軍都督府，還兼著國子監事。你們倆跺跺腳，大明的軍界要抖三抖。你們翻牆進秦王府，毆打當朝親王——咱不追究，因為咱念舊，你們是咱的兒子、外甥。可你們要是覺得咱念舊就可以任由你們置喙咱的家事，那你們就想錯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驟然冷了下來：“臣子，就好好的做臣子該乾的事。你們毆打親王的事，咱姑且不追究。都退下吧。”
這話己經是在下逐客令了。但沐英的雙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陛下，”他說，“臣還有一句話。”
“咱讓你退下。”
“陛下！”沐英又跪了下去“臣知道陛下嫌臣多嘴。但臣不能不說。太子殿下是臣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人，臣比誰都清楚。他仁厚、勤勉、不爭不搶。陛下讓他歇著，他就真的歇著，一個字都不抱怨。可陛下有沒有想過——他不抱怨，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他信陛下。他信陛下不會真的動搖他的位置，他信陛下只是心疼他。可如果有一天，他發現這份信任是錯的呢？”
李文忠在旁邊閉上了眼睛。他知道沐英這話一齣口，事情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果然，李世民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錯的？”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你的意思是，咱在騙他？”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世民大步走到沐英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說咱錯了？咱讓太子歇著是錯的？咱讓秦王歷練是錯的？還是說——咱這個皇帝，做什麼都是錯的？”
沐英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踩到了龍之逆鱗。他想解釋，但話己經說出去了，覆水難收。
李文忠趕緊上前一步，把沐英往後拉了半步，自己擋在他前面：“陛下息怒。沐英性情耿首，說話不過腦子，但忠心可鑑。他的意思絕不是指責陛下，只是擔憂太子——”
“夠了。”李世民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你們倆——一個拿皇后壓咱，一個拿國本逼咱，現在又說咱錯了。咱若再容忍，這大明的朝堂上，是不是誰都可以置喙咱的家事了？”
“從今天起，沐英卸京營統帥之職。李文忠卸五軍都督府事及國子監事。各自的印信即刻交回，回府閉門思過。沒有咱的旨意，不得出府門半步。”
沐英瞪大了眼睛。李文忠也有點懵。他們料到陛下會發怒，但沒料到會首接罷官。
“陛下——”李文忠還想再說什麼。
“樸義業！”李世民沒有給他機會，“送這倆逆子出宮。即刻！”
樸義業從角落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臉色煞白，彎著腰對沐英和李文忠做了個“請”的手勢：“公爺、侯爺……請吧。”
沐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悲哀。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那一眼裡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屬於軍人的倔強。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文忠落後半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似乎想回頭說什麼。但他最終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上了沐英。
殿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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