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和李文忠同時被罷官的訊息,在當天傍晚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最先得知訊息的是五軍都督府。李文忠的印信被收走的時候,都督府里正在開防務會議,幾個都督僉事親眼看著內侍捧走了曹國公的印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緊接著京營的營門同時接到了沐英卸任的手詔。聽到訊息之後整個校場都安靜了——沐帥不在了?為什麼?沒人能回答他們。
訊息像漣漪一樣從軍營擴散到六部,從六部擴散到朝堂,最後在黃昏時分傳到了東宮。
朱標正在書房裡教朱允熥寫字。老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朱標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標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然後他恢復了常態,握著朱允熥的小手繼續寫完那個“天”字,才放下筆,摸了摸兒子的頭:“去找你母妃,爹有點事。”
呂氏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帶著朱允熥出了書房。
門關上之後,朱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大哥被罷官了。表哥也被罷官了。兩個人都是因為替他說話才被罷官的。
但他不能動。爹在看著。爹罷沐英和李文忠,就是在敲山震虎。沐英是太子的人,李文忠也是太子的人,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老頭是瘋了?到底想幹啥?
“傳話下去。東宮任何人不得議論此事,不得打聽此事,不得與沐、李二府有任何往來。違者逐出東宮。”
“是。”老太監的聲音微微發顫。
“還有,”朱標頓了頓,“明天一早,去秦王府送一盒糕點。就說是我讓人做的,給二弟嚐嚐。”
老太監愣了一下。這個時候給秦王送桂花糕?他琢磨不透太子殿下的心思,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朱標重新拿起筆,鋪開一張白紙,開始練字。他寫的是《大學》裡的一句話:“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第二天一早,朱樉收到了那盒桂花糕。
送糕的是東宮的老太監,笑眯眯的,說太子殿下昨兒個親自盯著御膳房做的,讓秦王殿下嚐嚐。朱樉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塊桂花糕,色澤金黃,香氣撲鼻。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
然後他看到了食盒底下壓著的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西個字——“沐、李罷官”。
朱樉的咀嚼動作停了下來。桂花糕還塞在嘴裡,卻忽然沒了味道。
沐英被罷官了。李文忠被罷官了。兩個人都是因為替他大哥說話才被罷官的。而他朱樉——正是那個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雖然不是他主動要留京的,但歸根結底,一切的源頭都是爹留了他。如果他不留京,就不會有流言;沒有流言,沐英和李文忠就不會去揍他;不揍他,他們就不會去和爹理論;不和爹理論,就不會被罷官。
朱樉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得又狠又快,像是在嚼自己的苦命。吃完之後他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踱了十幾圈之後,他停下來,對著門外吼了一嗓子:“備馬!”
親隨探頭進來:“王爺,去哪兒?”
“去——”朱樉張了張嘴,忽然發現不知道該去哪兒。去東宮?去沐府?去宮裡找爹理論?他還沒活夠
他頹然坐回椅子裡,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算了,哪兒也不去。”
訊息傳到魏國公府的時候,徐達聽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擦劍。劍身上映出他那張清瘦的臉,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下去吧。”
老親兵退了出去。徐達把劍插回鞘中,掛在牆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罷免沐英和李文忠。這步棋,徐達不覺得意外。這段時間陛下的心思他雖然猜不透,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陛下只是想制衡太子。
!孝不孫子怕害是總,了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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