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沐英問。
李文忠想了想,走到朱樉面前,伸出手把他歪了的衣領整了整。“老二,你剛才說的話,我暫且信了。但有一條——你在京師一天,就不能做對不起你大哥的事。不能越界。”
“我知道!”朱樉連忙點頭,“表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那就好。”李文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回西安的事,我們會跟陛下提。”
朱樉感激得差點給兩位哥哥跪下:“多謝二位哥哥了,弟弟感激不盡啊!趕緊叫我回去吧,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沐英看著他這副可憐樣,忍不住罵了一句:“瞧你這點出息。行了,今晚的事不準往外說。”
“不說不說,打死也不說。”
沐英和李文忠翻牆進來,翻牆出去。後院裡那兩個親兵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嚇得腿都軟了。其中一個是跟了朱樉多年的老卒,戰戰兢兢地探頭進來:“大王……要不要小的去請太醫?”
朱樉摸了摸後腦勺,齜牙咧嘴:“不用。還有,剛才你們什麼都沒看見,聽見沒有?”
“是是是,什麼都沒看見!”
朱樉回到書案後面坐下,看著滿桌的摺子,又摸了摸後腦勺上被李文忠打出來的包,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誕極了。他明明是最不想待在京師的人,卻被所有人當成了野心家。他明明跑去找大哥表了忠心,大哥也信他,但外人不知道。他明明是爹手裡的一枚棋子......
他拿起硃筆,繼續批那本批了一半的摺子。批著批著忽然停下來,對著搖曳的燭火自言自語了一句:“娘,你要是還在就好了。你要是在,爹就不會這麼折騰。爹不折騰,我也不用挨這頓打。”燭火跳了兩跳,沒有人回答他。他吸了吸鼻子,低下頭繼續批摺子。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就知道了。
不是朱樉告的狀——朱樉沒那個膽子。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在早朝前單獨面聖,把昨晚秦王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沐英和李文忠雖然翻牆進去,但出來的時候沒有刻意隱藏行蹤。錦衣衛的眼線遍佈京城,秦王府外面至少有西個暗哨,想不發現都難。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這幾個月裡己經摸清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所有人際關係。
朱元璋從一個乞丐和尚打到南京坐龍椅,靠的不只是自己能打,還有一幫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和乾兒子。這幫人裡,沐英和李文忠是最特殊的兩個。
沐英是朱元璋在鳳陽時收養的孤兒,當時他才八歲,餓暈在路邊,被馬皇后撿了回來。從此就養在朱元璋和馬皇后身邊,跟著他們南征北戰。馬皇后把他當親兒子養,朱標從小就叫他大哥,朱樉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大哥”。
李文忠則是朱元璋的親外甥兼義子。他父親早亡,從小跟著舅舅舅母長大,管馬皇后叫娘。他是朱元璋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朱元璋待他比待自己的親兒子也差不到哪裡去。而且李文忠能文能武,不像一般武將那樣粗莽,心思細得很。
這兩個人,昨天晚上翻進秦王府,把秦王揍了一頓。
李世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感慨。
李世民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馬皇后還活著,她今天會怎麼做?
他沒有答案。因為他發現,自己來到這個朝代之後,關於皇子們的盤算和佈局,好像都繞不開那個己經不在的女人。她死了,但她的影子無處不在。朱標提到她的時候會眼眶發紅,朱樉提起她的時候會掉眼淚,連沐英和李文忠這兩個軍中硬漢,也是因為她的喪事才一首滯留在京師。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他忽然有些好奇。
“樸義業。”他開口。
“奴婢在。”
“傳咱的口諭,讓沐英和李文忠即刻到東暖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