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走了。
天不亮出的城，沒讓任何人送。秦王府的親隨後來跟人嚼舌頭，說秦王殿下出城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完了罵了一句什麼，一夾馬肚就走了。
訊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李世民正在用早膳。樸義業躬著身子把話稟完，大氣不敢出一口。李世民端著粥碗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碗擱回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走了？”
“回陛下，走了。天不亮就出了城，這會兒怕是己經過了江了。”
“嗯。”李世民把帕子丟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望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以為沒了他，朕就沒人可用了？”
樸義業縮在角落裡，裝作沒聽見。
“研墨。”
當天下午，三道聖旨同時從乾清宮發了出去。
快馬，加急，分頭送往太原、北平、開封。
第一道給晉王朱棡。聖旨裡說，秦王因封地政務繁重返京，京中乏人協理朝政，著晉王即刻啟程來京。措辭冠冕堂皇，末尾還加了一句“朕思汝甚切”——這是溫情牌，父親想兒子了。
第二道給燕王朱棣。聖旨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把“朕思汝甚切”改成了“朕素知汝才幹超群”——這是激賞牌，當爹的誇兒子有本事，兒子還不趕緊來表現表現？
第三道給周王朱橚。這道聖旨的語氣最溫和，說老五，該回京看看了，你大哥身子不好，你二哥又回去了，朝中事務繁忙，你來搭把手。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句“爹思汝欲死也”——爹想死你了啊。
三道聖旨發出去之後，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就不信這個邪。一個不行，三個還不行？朱樉是混不吝，朱樉是油鹽不進，朱樉是甘願當縮頭烏龜——可朱棡呢？朱棣呢？朱橚呢？
朱棡鎮守太原，手下兵馬不比朱樉少，脾氣更是出了名的火爆剛烈；朱棣坐鎮北平，年年跟蒙古人打仗，心氣高得很，做夢都想證明自己；朱橚雖然年輕，但在開封管著大明最富庶的地盤，政務能力在幾個兄弟裡數一數二。
這三個人，總有一個會上鉤吧？
李世民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想起自己在大唐的時候，兄弟幾個為了爭奪儲位打成了什麼樣——李建成、李元吉跟他鬥了幾年，那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皇子對權力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裡的，只要有誘餌，沒有不咬鉤的魚。
魚餌己經撒出去了。現在就等魚咬鉤。
他等到的第一封回信，是朱棡的。
李世民拆信的時候心情不錯。朱棡的反應這麼快，說明他上心了。上心了就好辦，上心了就有得談。他展開信紙，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朱棡的信寫得不算長，但字字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味道。不是朱樉那種首來首去的粗魯，而是一種綿裡藏針的、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恭敬”。
信的開頭還算正常——“臣棡頓首，恭請父皇聖安。”到了第二段就不對了。
“父皇體念臣在外多年，思臣甚切，臣感激涕零。然臣近日偶感風寒，臥病在床，太醫言不宜遠行，恐途中風寒加重，辜負父皇聖恩。臣思慮再三，不敢以病軀入京，恐累及父皇憂心。待臣病癒，必星夜兼程赴京叩見。”
李世民看完這一段，臉色己經不太好看了。風寒？臥病在床？一個帶兵打仗的塞王，風裡來雨裡去十來年，說病就病了？這病的時機也太巧了。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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