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咱成了唐太宗?》第65章 頭鐵的三兄弟(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朱棣的信比朱棡的長,文采更好,措辭也更“誠懇”。朱棣在信裡先是洋洋灑灑地回憶了一番父皇的教導之恩,說自己從小受父皇教誨,深知忠孝節義之道。然後話鋒一轉,開始長篇大論地闡述自己對“儲君制度”的理解。

“自古儲君之設,乃國本所繫。太子者,國之副貳,百僚之首,萬民所望。儲位既定,則人心有歸,朝綱有統。若儲君偶有小恙而輒以藩王代之,恐啟天下人揣測之門。昔晉侯廢申生而立夷吾,致晉國數年之亂;周王廢宜臼而寵愛伯,致西周亡國;唐祖信讒而疏建成,致玄武門之變,唐宗為術而貶承乾,致李唐百年骨肉相殘。前史昭然,殷鑑不遠。兒臣雖愚,不敢以一時之權宜,壞萬世之綱常。”

李世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手裡的硃筆啪地斷成了兩截。

好傢伙。朱棡只是陰陽怪氣地規勸,朱棣首接給他上起了歷史課。前史昭然,殷鑑不遠——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翻譯過來就是:爹,你看看歷史,你乾的這事跟那些昏君有什麼兩樣?

還有那句“唐祖信讒而疏建成,致玄武門之變”,唐宗為術而貶承乾,致李唐百年骨肉相殘——李世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朱棣不知道他就是玄武門之變的那個“李世民”,可這話還是像一記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歷史上人人都說是李淵昏聵、李建成無能、他李世民替天行道。可在他“兒子”嘴裡,玄武門之變是“殷鑑”,是反面教材,是“信讒而疏儲君”導致的“禍亂”。還有什麼壓制李承乾,那是李承乾自己不爭氣好吧?

朱棣的信還沒完。他在信的末尾終於談到了自己為什麼不能來京城。

“兒臣受命鎮守北平,當北元殘部蠢動之時,邊關一日不可無帥。今春以來,韃靼屢犯邊牆,兒臣日夜巡營不敢懈怠。若驟離邊鎮,恐啟敵寇覬覦之心。父皇以江山社稷為重,兒臣以邊關安危為責。忠孝不能兩全之際,兒臣唯有以國事為先,此父皇素日所教也。”

漂亮。太漂亮了。

朱棡是裝病,朱棣是搬出邊關軍務當擋箭牌。一個是“太醫說不能遠行”,一個是“北元犯邊不敢擅離”。理由不同,核心一樣——不來。而且朱棣比朱棡更聰明的地方在於,他把“不來”包裝成了“忠孝不能兩全”——不是我不聽你的話,是我聽了你教我的話,要以國事為先。你教我要盡忠職守,我現在盡忠職守,你怎麼能怪我不來呢?

這封信從頭到尾,每一句話都是恭敬的,每一句話都是得體的,每一句話都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個意思——你下的這步棋,我看穿了。我不陪你玩。

李世民把信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朱棡不來,朱棣不來——朱橚呢?朱橚那小子平時最溫和,年紀最小,膽子也最小,總不至於也敢抗旨吧?

朱橚的信比前面兩封都短,但殺傷力一點也不小。信的開頭還規規矩矩地請了安,說自己“材疏德薄,不敢當協理朝政之重任”。然後話鋒一轉,開始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近乎懇求的語氣規勸李世民。

“父皇天縱聖明,何須兒臣等螢燭之光相助?大哥仁孝天成,朝野共仰,偶有小恙,宜加恩恤而非疏遠。兒臣幼時曾聽父皇親口教誨——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此語兒臣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下面的話更首接了——

“二哥回封地,未必是不願為父皇分憂,恐是不忍奪大哥之位。父皇若覺朝政繁重,兒臣斗膽進言:何不親往東宮探視大哥?父子之間,何事不可言?有何芥蒂不可解?兒臣願父皇與大哥和好如初,勝過兒臣入京十倍、百倍。”

李世民看到這裡,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了。就這麼短。沒有朱棡的陰陽怪氣,沒有朱棣的引經據典,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勸和”。

可這種天真比任何鋒芒都讓李世民無力。

因為朱橚不是在跟他玩心眼,朱橚是真的這麼認為的。他認為父皇和大哥之間有誤會,覺得只要父皇去看看大哥,說兩句軟話,一切就能和好如初。他不是在嘲諷,不是在推脫,他是真心的。可正是這種真心,讓李世民覺得更難堪——連朱橚這個最小的成年藩王都看出來了。看出他在針對朱標,看出他在挑撥兄弟關係,看出他做的事不對。

朱橚在信的最後附了一句話,是附在正文後面的,字跡比正文更工整,像是反覆斟酌之後才寫上去的:

“兒臣不肖,不能為父皇分憂。若父皇必欲召兒臣入京,兒臣不敢抗旨。惟願入京之日,能見大哥重坐東宮、笑顏如初。大哥若不悅,兒臣雖在京何益?大哥若能復出,兒臣雖在封地,亦與在京同也。”

李世民把三封信並排擺在書案上,一封一封地重新看了一遍。

朱棡——裝病,推脫,給他上“君臣有序”的道德課。 朱棣——邊關軍務,不敢擅離,給他上“前史昭然”的歷史課。 朱橚——材疏德薄,不敢當重任,給他上“兄弟同心”的親情課。

三個人,三封信,說了三套不同的理由,卻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不來。更讓他窩火的是,三個人誰也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對太子之位有興趣。朱棡沒有,朱棣沒有,朱橚更沒有。他們不是在“讓”,他們是在拒絕。不是拒絕權力,是拒絕跟他站在一邊。他們的意思是——我們跟大哥是一邊的,您別費勁了。

“三個藩王,一個都不肯來。”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幾個孽子……竟然一個都不肯來。”

樸義業站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隻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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