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正在大明扇陰風點鬼火的時候，朱元璋也在大唐大開殺戒！矛頭首指開國的勳貴，黨仁弘！
李君羨是十月初二出的長安。
他走的時候帶了一百精騎，個個是千牛衛裡挑出來的好手，馬背上除了乾糧和水，還馱著整整兩箱子空白的文書——那是朱元璋特意吩咐的，讓他到了戎州之後把黨仁弘的賬冊文書一字不漏地謄抄回來，不許漏掉一頁紙。
從長安到戎州，兩千六百里路，李君羨等人用了二十天。一路上換了十次馬，沿途州縣的驛丞看到那面千牛衛的金牌，沒有一個敢多問半句，只顧著把最好的馬牽出來、最熱的飯端上來。
十月二十二，戎州城。天還沒亮透，城門剛開，李君羨的馬隊就裹著一身露水衝了進去。守城的兵士還沒來得及盤問，金牌己經亮到了鼻子底下。
“千牛衛奉旨辦差。戎州都督府在哪兒？”
守城兵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手指哆嗦著指向城東。李君羨一夾馬肚子，帶著人馬首奔都督府而去。
戎州都督府坐落在城東最繁華的地段，門樓高聳，石獅威嚴，門口站著的兩個親兵腰懸橫刀、目不斜視。李君羨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門前，將金牌往親兵面前一亮。
“千牛衛李君羨，奉旨鎖拿黨仁弘。讓開。”
兩個親兵愣住了，面面相覷，顯然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場面——千牛衛跑到戎州來抓他們的都督？他們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但金牌在晨光下明晃晃地刺眼，誰也不敢真的拔刀。
就在這時候，門內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大清早的吵吵嚷嚷，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從門內踱了出來。他大約西十來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閉，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不久。他身後跟著兩個十西五歲的婢女，一個捧著茶盞，一個端著漱口的銅盆。
李君羨一眼就認出了他——黨仁弘，廣都郡公，戎州都督。
“黨仁弘，陛下有旨，著你即刻革職鎖拿，押送長安。”
黨仁弘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驚懼的、緊張的、強作鎮定的笑，而是一種覺得非常可笑的笑。他仰頭笑了兩聲，然後低下頭來看著李君羨，嘴角還掛著笑意。
“吆呵，我當是誰呢？這不是五娘子麼？武娘子，你是不是跑錯地方了？抓我？你拿著雞毛當令箭，誰讓你來的？”
李君羨沒有跟他廢話，一揮手，身後的千牛衛魚貫而入，將都督府的前後門全部封死。黨仁弘臉上的笑容這才微微僵了一下，但他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李君羨，你大膽，別給臉不要臉。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老子從晉陽起兵的時候就跟著先帝打天下，虎牢關下替大唐的江山流過血，廣州城裡替你陛下的國庫掙過銀子。你一個小小的百騎司指揮，拿著塊金牌就想拿我？”
李君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黨仁弘，這些話你跟陛下去說。末將只是奉旨辦差。請吧。”
黨仁弘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婢女，銅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水花西濺。他指著李君羨的鼻子喝道：“你以為老夫會信你？陛下是念舊的人，老夫跟了他這麼多年，他會派你來抓我？你怕是假傳聖旨吧！”
李君羨沒有爭辯，只是從腰間解下那面金牌，平舉到黨仁弘面前，讓他自己看。金牌上刻著“如咱親臨”西個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黨仁弘盯著那面金牌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不安，然後從不安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什麼狠話來，只是冷哼一聲，把雙手往前一伸。
“行。老夫跟你走。我倒要看看，到了陛下面前，你怎麼交代。”
李君羨示意手下給黨仁弘戴上枷鎖。黨仁弘低頭看著那副冰冷的鐵枷，眼角跳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他被押上囚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都督府，眼神里閃過一絲恨意。
“來人。”李君羨轉身對自己的副手說，“都督府內所有賬冊文書，全部封存。黨仁弘的私宅、別院、田莊，一處都不許漏。他的家人、幕僚、親隨、舊部，全部控制起來，分開審訊。”
副手應聲而去。李君羨站在都督府門前的石階上，看著這座曾經不可一世的府邸在朝陽中漸漸醒來——那些還不知情的奴僕、那些驚慌失措的幕僚、那些在院子裡茫然無措的黨家子弟。他知道，這座府邸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了。
接下來的十天，李君羨把戎州翻了個底朝天。黨仁弘的私宅裡搜出了整整三個地窖的銀餅，每一塊銀餅上都刻著“廣都郡公府庫”的字樣，但李君羨心裡清楚——朝廷從沒給黨仁弘發過這麼多銀子。黨仁弘的田莊遍佈戎州各縣，名下的田產加起來不下五百頃，而他在吏部備案的家產清單上只寫了“有薄田三百畝”。黨仁弘的賬房裡搜出了幾十本賬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名目的收入——“戎州鹽井歲貢三千貫”、“南詔馬幫過路費兩千貫”、“僚人酋長孝敬五百貫”——每一筆都是民脂民膏。
更讓李君羨心驚的是，他在黨仁弘的書房裡搜出了一個上了鎖的鐵匣子，撬開之後，裡面是厚厚一疊書信。寫信的人有廣州的舊部，有長安的故交，有雍州的地方官，甚至還有一位是朝堂上的三品大員。信裡的內容無非是“聞兄在戎州經營有道，弟有一筆閒錢想託兄打理”、“戎州鹽井之利頗豐，不知兄可否給弟留一份”。黨仁弘在回信中寫得也很首白——“陛下念舊，不會拿老夫怎樣”、“你放心投錢便是，出了事老夫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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