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過碗來一口悶了，把空碗塞回張阿難手裡，然後抬頭看了看天。晨光微熹，宮牆上的琉璃瓦被照得金燦燦的，遠處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清新，連宮道兩旁的石榴樹都比平時看著順眼。
“走，回甘露殿。”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燕賢妃那座掩映在花叢中的偏殿。
院子裡那幾株茉莉花開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像是下了一場小雪。殿門還敞著，隱約能看見燕賢妃站在門口朝他揮手。他也抬了抬手，揮了一下，然後趕緊把手收回來，裝作是在趕蚊子。
“陛下，您脖子被蚊子叮了。”張阿難在後頭小聲提醒。
朱元璋伸手一摸，脖子側面果然有個紅印子。他把領口往上拉了拉，面無表情地說：“嗯，這宮裡的蚊子是挺毒的。”
張阿難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回到甘露殿之後，朱元璋先泡了個熱水澡，然後批了一上午的奏疏。中午吃了碗羊肉面，下午接見了幾個大臣，一切如常。只是到了傍晚的時候，他開始坐不住了。
他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疏，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昨晚的事——那件鵝黃色的薄紗衣，那雙映著燭光的亮晶晶的眼睛，那支帶著西域風情的琵琶曲，、玲瓏的身段.....還有那句“陛下真雄壯”。
他把奏疏往案上一扔，站起來在殿裡來回踱步。
蕭娘子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看他焦躁的樣子，輕聲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麼心事？”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蕭娘子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整個人端莊溫婉，像一幅畫。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忽然覺得這茶寡淡無味，跟白水似的。
“沒事，就是坐久了腰疼。”他把茶盞放下，活動了一下肩膀。
“妾給陛下揉揉？”
“不用不用。”朱元璋擺擺手，“你去忙你的，咱出去走走。”
他邁步出了甘露殿，沿著宮道往西走。走了沒多遠就到了燕賢妃的院子門口，院門半掩著，裡頭傳來琵琶聲和女人的笑聲。他站在門口聽了片刻，然後對身後的張阿難說道：“咱路過。”
“是，陛下路過。”張阿難面不改色地應道。
朱元璋推門走了進去。
燕賢妃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彈琵琶，旁邊站著兩個宮女在摘茉莉花。看到朱元璋進來，她放下琵琶站起來，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
“陛下真準時。”她笑著說，“鸚鵡剛醒。”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鸚鵡呢？”
“在殿裡呢，陛下隨妾來。”燕賢妃轉身往殿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那兩個宮女說，“你們摘完花就下去吧，不用在院裡伺候了。”
朱元璋跟著她進了殿。殿內果然掛著一隻鳥籠，籠子裡蹲著一隻巴掌大的綠毛鸚鵡，歪著腦袋看著他。他走到籠子跟前，等了一會兒，鸚鵡一個字都沒說。
“它怎麼不說話？”朱元璋問。
燕賢妃走過來，對著鸚鵡拍了拍手：“來，給陛下問安。”
鸚鵡歪了歪腦袋，忽然張開嘴，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聲音。朱元璋湊近了仔細聽，聽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來——那隻鸚鵡說的是“陛下威猛”。
他扭頭看向燕賢妃，燕賢妃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說：“這可不是妾教的，是它自己學的——大概是昨晚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