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眼角跳了跳。他指著那隻鸚鵡，對燕賢妃說：“這隻搓鳥……咱能不能把它燉了？”
“那可不行！”燕賢妃護在鳥籠前頭，“妾好不容易才教會它的，陛下不能欺負它。”
“這叫什麼欺負？”朱元璋哼了一聲，在矮榻上坐了下來，“算了，留著吧。”
燕賢妃挨著他坐下，這回倒是沒有貼得那麼近，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她從桌上拿起一個碟子，裡頭擺著幾塊糕點，遞到他面前：“陛下嚐嚐，這是妾今天自己做的。”
朱元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是棗泥糕，甜而不膩，軟糯適中。他三兩口吃了一塊，又拿起一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錯。”
“比蕭妹妹做的好吃嗎？”
朱元璋差點被糕點噎住。他灌了一口酒把糕點順下去，瞪著燕賢妃說道：“你這話問的——蕭娘子又不做糕點。”
“那就是妾做得好吃了。”燕賢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朱元璋發現自己竟然跟不上她的思路，只好悶頭又吃了一塊。
這天晚上他又是很晚才回去。不過這回他留了個心眼——酒只喝了三杯，沒讓燕賢妃再灌他。然而事實證明，有些事情跟酒沒什麼關係，不喝酒也一樣會腰疼。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燕賢妃己經不在榻上了。她坐在妝臺前梳頭，嘴裡哼著小調，看到朱元璋醒了，朝他笑了笑：“陛下早啊。”
朱元璋撐著腰坐起來，這回倒是沒有昨天那麼疼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發現自己昨晚竟然睡得挺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你起這麼早做什麼？”他問。
“妾每天都起這麼早。”燕賢妃把頭髮挽起來，簪上一朵新摘的茉莉花，“以前在宮裡的時候，天不亮就得起來給文德皇后請安，習慣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穿好衣裳洗漱完畢，站在殿門口活動了一下筋骨。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院子裡瀰漫著茉莉花的香氣，石階上落了一層白色的花瓣。他深吸了幾口氣，覺得神清氣爽。
“陛下，今晚還來嗎？”燕賢妃倚在門框上，笑眯眯地問。
朱元璋回頭看她。她今天穿著一件水藍色的紗衣，頭髮挽成鬆鬆的墜馬髻，鬢邊那朵茉莉花襯得她膚色白得發光。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來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來。”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大步走了出去。
這一“來”就停不下來了。
從那天起，朱元璋一連十幾天都宿在燕賢妃的偏殿裡。白天他照常上朝批奏疏，到了傍晚就像被人牽著魂兒似的往西邊那座小院子走。有時候燕賢妃在院子裡彈琵琶，他就在旁邊坐著聽；有時候她興致來了非要跟他下棋，他明知道自己下不過也硬著頭皮下；有時候兩個人什麼都不做，就坐在臺階上看星星——當然看星星是燕賢妃提議的，朱元璋對這種風雅事沒什麼興趣，但陪著她看的時候倒也不覺得無聊。
朝堂上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這件事。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太子李承乾。
那天下午朱元璋正在批奏疏，李承乾帶著一堆文書來請示。父子倆商量完了正事，李承乾沒有立刻告退，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別在那兒杵著。”朱元璋頭也不抬地說。
李承乾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阿耶，兒臣聽說……您近來常在燕賢妃處歇息？”
朱元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也要管咱的事？”
“兒臣不敢。”李承乾趕緊躬身，“只是朝中幾位老臣私下議論，說陛下專寵賢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