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裡，朱元璋照常白天處理朝政，傍晚就往燕賢妃那裡跑。朝中的大臣們漸漸也習慣了，最初私底下還有些議論，後來見太子都沒說什麼，他們也就識趣地閉上了嘴。只有魏徵在朝堂上隱晦地提過一次“陛下當以龍體為重”，被朱元璋一句“咱身體好得很”給頂了回去。
倒是太子李承乾這段日子過得不輕鬆。朱元璋把越來越多的政務交給他處理，自己退到了幕後。每天早朝照常上，但奏疏批閱、六部協調、地方政務這些繁瑣的事情全都落到了太子頭上。李承乾每天從天不亮忙到天黑，連陪太子妃吃飯的時間都快沒有了。
好在李承乾確實是個能幹的。他性情溫和但不軟弱，處事沉穩但不迂腐。不到半個月的功夫，他己經把堆積如山的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在幾個積年舊案上拿出了比他父皇更圓融的解決方案——當然，這話沒人敢在朱元璋面前說。
這天傍晚，朱元璋在燕賢妃那裡用完了晚飯，正坐在院子裡乘涼。燕賢妃坐在他旁邊剝葡萄，剝一顆喂他一顆。朱元璋眯著眼睛享受著，忽然開口道：“你說，太子這段時間幹得怎麼樣？”
燕賢妃手上剝葡萄的動作不停，隨口答道：“妾一個深宮婦人，哪懂朝堂上的事。不過聽宮女們說，太子殿下這段時間可忙了，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比雞早，比狗晚？”朱元璋被這個比喻逗樂了
燕賢妃把一顆剝好的葡萄塞進他嘴裡，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下唇，“能幹才能忙嘛。太子殿下像陛下，勤政愛民，是個好太子。”
朱元璋嚼著葡萄，若有所思。他當然知道李承乾幹得不錯——每天的奏疏他雖然沒有親自批，但張阿難都會把副本送過來給他過目。李承乾的批語條理清晰，處置得當，有的地方甚至比他親自批的還要周全幾分。
“這孩子，”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都好，就是太實誠了”
“實誠不好嗎？”燕賢妃不解地歪了歪頭。
“當皇帝太實誠了不行啊。”朱元璋搖搖頭，沒有往下說。
與此同時，在魏王府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他的面前站著一箇中年文士，正低聲彙報著什麼。
“殿下，如今朝中大小政務，皆由太子殿下決斷。六部呈遞的奏疏，先送東宮，太子批閱後再發回各部執行。若有重大事項，太子才會入宮請示陛下。但據臣觀察，這十幾天來，太子入宮請示的次數屈指可數——說明陛下對他極為信任，幾乎到了完全放權的地步。”
“那阿耶呢？阿耶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麼？”
王珪面露難色，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答道：“陛下近來……多在賢妃處歇息。”
“賢妃？”李泰皺起眉頭，手指猛地停在半空中，“八郎的母妃？”
“正是。”
李泰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好一個太子監國，”他冷笑著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阿耶倒好，把朝政全扔給大哥，自己躲在後宮裡享清福。李承乾也是好福氣，平白無故就得了這麼大的權柄。還有那個賢妃，真是個狐媚子！”
王珪小心翼翼地勸道：“殿下慎言，賢妃娘娘終究是殿下的長輩！太子監國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況且殿下如今己是魏王，封地富庶，地位尊崇，假以時日——”
“假以時日？”李泰猛地轉身打斷了他，袍角差點掃倒了旁邊的燈架，“假以時日是什麼時候？十年？二十年？等到太子登基，我就在封地上做個閒散藩王，一輩子仰人鼻息？你打聽下，陛下究竟什麼意思？是不是有立後的打算？李承乾也是個廢物，他就不怕賢妃在背後作妖？還有舅父，也不勸著些？若陛下再立後，八郎就也成了嫡子，屆時子以母貴，這個李承乾到底有沒有腦子！”
王珪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李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回書案後面坐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明天我要進宮求見阿耶。”
“殿下要見陛下？”王珪有些意外，“可是陛下近來——”
“近來怎麼？”李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三九天的冰錐子，“我見自己的阿耶，還需要挑日子不成？”
“臣不是這個意思。”王珪趕緊低頭，“只是陛下近來確實很少單獨召見諸王，據臣所知，齊王殿下上個月求見了三次，陛下只見了一次。魯王求了兩次一次都沒見到！”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李泰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明天一早我就去求見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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