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那麼多萬一!你咋種這麼多石榴樹幹啥?”朱元璋指著那幾棵小樹苗問道
“石榴多子啊,陛下!”燕賢妃笑著說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她這話說得好像不只是說樹。他也在她身旁蹲了下來。
“行吧,那就讓它慢慢長。”他伸手拍了拍那棵小樹的樹幹,樹葉子跟著抖了抖,“不過你可得勤澆水,別讓它渴死了。”
“妾每幾日都澆一次。”燕賢妃彎腰摸了摸樹葉子,陽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她手背上印了幾塊碎金。她歪過頭來看著他,眼角彎彎的,“陛下要不要也澆一次?就當是給它添添福氣。天子澆過的水,說不定它明天就能長高一寸。”
朱元璋覺得這主意不錯,便讓宮女提了一桶水來。他拿起水瓢舀了滿滿一瓢,井水冰得他手指頭一激靈,然後彎腰澆在樹根上,看著水慢慢滲進乾裂的土裡,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樹根在貪婪地吮吸。他忽然說道:“咱小時候也種過樹。”
“嗯?”燕賢妃來了興趣,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陛下小時候種的什麼樹?”
“棗樹。”朱元璋蹲下身來,看著水漬慢慢擴散成一圈深色的印記,泥土的顏色從淺褐變成了深棕,“咱家院子裡有一棵老棗樹,每年秋天結的棗子又大又甜,紅彤彤的掛滿一樹,咱小時候最盼著棗子熟。一到秋天就爬到樹上摘棗吃,經常被樹枝颳得滿身是傷。”
“陛下說笑了,陛下年幼時也是唐公的世子,怎麼可能爬高上低的?又是從那裡聽來的故事來騙妾?”
“哈哈!”是啊,這身子早己不是自己的了,鳳陽老家的棗樹,呵呵!
“天不早了,咱該回——”
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看著燕賢妃,燕賢妃也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了一個讓他無比熟悉的弧度。
“回哪兒去?”燕賢妃明知故問,聲音裡藏著笑。
朱元璋站在那兒,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不回了。”
燕賢妃笑著站起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肩頭上,頭髮絲蹭著他的脖子,癢酥酥的。兩個人一起往殿內走去,身後留下一院子的茉莉花香和一彎孤零零的月亮。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
滿朝文武己經徹底習慣了陛下“半退隱”的狀態。早朝照常上,但大事小事基本都由太子李承乾拿主意。六部官員漸漸習慣了首接向東宮彙報,只有遇到特別棘手的事情才會去驚動朱元璋。
而朱元璋對此不僅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樂見其成。他這打了一輩子的仗,難得有一段清閒日子,自然要好好享受。
不過他也不完全是在享樂。每隔兩三天,他都會抽出半天時間,把李承乾叫到甘露殿裡,關上門父子倆單獨談。
這些談話的內容從來不讓第三個人知道,連張阿難都只能守在殿外,只偶爾能聽見裡頭傳出朱元璋拍桌子的聲音或者李承乾低沉的應諾聲。
每次談完出來,李承乾的神情總是若有所思,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嚥卻又營養豐富的東西。而朱元璋的臉上則會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目送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然後起身往西邊走。
這天下午又到了父子倆的“閉門會談”時間。李承乾帶著一摞文書走進甘露殿的時候,發現朱元璋正趴在御案上,對著一張輿圖比比劃劃。那張輿圖上畫滿了紅圈和黑線,密密麻麻的,像是誰在上面織了一張蛛網。
“老大來了?先坐會兒。”朱元璋頭也不抬地招呼了一聲,手指在輿圖上的某個紅圈上點了點。
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把文書放在一旁,不時的偷偷打量著朱元璋。
朱元璋在那張輿圖上又畫了幾筆,把一條黑線延長到了黃河邊上,才抬起頭來“看咱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