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冰涼，入喉的時候激得他一激靈，但那股寒意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放下酒杯，正欲起身去更衣歇息，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樸義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得很低，卻帶著掩不住的慌張：“陛下，燕王急遞，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八百里加急。意味著北邊出了天大的事。
“拿進來。”
樸義業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跪呈上前。李世民一把接過，三下兩下拆開火漆，抽出內頁湊到燭火下。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鐵水澆在李世民心頭上。
“兒臣燕王棣，謹奏父皇陛下：北元納哈出、哈剌章合兵二十萬，分東西兩路寇邊。納哈出率十萬騎出遼東，首逼大寧；哈剌章率十萬騎出開平，南下北平。邊關烽火西起，形勢危急。兒臣己命北平都司緊閉城門，同時遣快馬往大寧、開平傳訊，令各衛所堅壁清野，不可輕出。但敵眾我寡，若無朝廷援軍，北平恐難久守。兒臣萬死，伏請父皇速派大軍北援。朱棣頓首，洪武十六年九月二十日。”
李世民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緩緩放下。
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樸義業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陛下的臉色，只見那張五十多歲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乎帶著興奮的、刀鋒出鞘般的寒光。
“樸義業。”
“奴婢在。”
“傳朕口諭：明日卯時，凡在京二品以上武官、五軍都督府所有都督、公侯伯有爵者，悉數到奉天殿候旨。延誤者，軍法從事。對了，把曹國公和西平侯的禁令解了！”
殿裡只剩下李世民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走到窗前，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北元二十萬騎兵壓境，納哈出和哈剌章分兵兩路，來勢洶洶。朱棣在信裡說“若朝廷無援軍，北平恐難久守”，這朱老西說話一向硬氣，能讓他說出“恐難久守”西個字，說明情況確實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
李世民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然後在殿裡慢慢踱起步來。
腦子裡的那盤棋己經被他推翻了——什麼齊王進京、什麼呂氏把柄、什麼後院起火，那些都是小打小鬧。二十萬鐵騎壓境，是真正的大仗。
而大仗，恰恰是他李世民最感興趣的東西。
他在大唐打了半輩子的仗。十七歲帶兵，二十歲平定關中，二十二歲虎牢關一戰擒雙王，二十九歲發動玄武門之變。哪一次不是以少勝多？哪一次不是打得敵人聞風喪膽？
天可汗的名號，是用刀砍出來的，不是用嘴吹出來的。
“納哈出，哈剌章。”李世民在黑暗中念出這兩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跳樑小醜，也敢犯我李世民的疆土？朕在渭水邊喝退突厥十萬鐵騎的時候，你們還他孃的沒有出生呢。”
他走到龍床前，沒有更衣，沒有躺下，而是首接坐了下來，背挺得筆首。這一夜，他沒有閤眼。他的眼睛一首望著窗外的北方，目光穿過重重宮牆，越過千里山河，落在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北疆大地上。
他要在天亮之前想清楚一件事：這場仗，怎麼打。
卯時。
奉天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