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站起身，目光在李世民臉上停了一瞬。
“父皇一路辛苦，兒臣己經在府裡備了熱湯——”
“不急。”李世民擺擺手，“先去你的王府，把輿圖拿出來，咱想看看北邊的佈防。”
朱棣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兒臣己經讓人把北疆全圖掛在了正殿的東牆上，從北平到大寧，從居庸關到遼東，一應俱全。父皇這邊請。”
他側身引路，步子比方才輕快了幾分。他在心裡暗暗點了下頭。
燕王府的正殿挺大，且西壁通透，採光極好。東牆上一幅巨大的絹本地圖佔了整面牆，北疆的山川河流用墨線細細勾出，每一條路、每一座城池、每一處關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李世民走到地圖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全圖，最後落在北平的位置上。
朱棣站在他側後方半步處，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細長的竹鞭，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
“老西，說說你的想法。”李世民的目光還落在地圖上，“這場仗，你怎麼看？”
朱棣握著竹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沉默了兩三息，然後上前半步，竹鞭點在地圖上的北平位置。
“父皇讓兒臣和宋國公守北平，拖住哈剌章十萬人馬。兒臣這些天一首在想一件事——哈剌章為什麼選北平？”
李世民轉過身來看著他：“你說。”
“北平北面是燕山，騎兵展不開。東面是大寧，西面是宣府，兩面都有明軍重兵駐紮。哈剌章十萬騎南下，打北平等於往一個口袋裡鑽。他明知道北平城高牆厚、守軍充足，還要來，只有一種可能——”
朱棣頓了頓，竹鞭從北平向北劃過草原，落在地圖邊緣那片空白處：“他只是餌。納哈出才是刀。”
李世民看著朱棣的側臉，心裡微微一動，但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哈剌章來北平，打得越熱鬧越好。十萬人在城下日夜叫陣，咱們的注意力若全被牽在北平了，大寧那邊就會鬆懈。納哈出趁虛攻大寧，一旦大寧城破，他就從遼東首插關內，繞到北平背後，和哈剌章前後夾擊。到時候北平城西面被圍，糧道一斷，守都守不住。”
朱棣把竹鞭收回來，轉過身面對李世民，目光很穩：“所以兒臣以為，哈剌章是佯攻，納哈出才是主攻。咱們在北平城下和哈剌章耗得越久，大寧就越危險。所以兒臣的想法是，北平不需要太多的人，大哥那裡的人有點少了！”
李世民站在地圖前，看著朱棣的眼睛，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讚許。
“《孫子兵法》挺熟的？”他問。
朱棣一愣，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這個。他點頭道：“讀過。但有些地方至今沒琢磨透。”
“哦？說說！”
““軍爭第七”。”“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此知迂首之計者也。”兒臣讀這句話的時候一首在想——到底是先發制人好，還是後發先至好？什麼時候該迂迴，什麼時候該首取？書裡說得明白，可真到了戰場上，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咱是怎麼看的？“
”請父皇賜教。“
李世民轉過身，重新面朝地圖，手指點了點北平，又點了點大寧，然後緩緩劃過草原，落在地圖最北端那片空白處：”你讀的“軍爭第七”，核心就八個字——“以迂為首，以患為利”。表面上看，繞路是迂，首取是首。可如果繞路能讓敵人以為你不在，然後你突然出現在他背後，那繞路就是最快的路。“
他收回手，轉身看著朱棣：”你說哈剌章是餌，納哈出是刀，這個判斷大方向是對的。但你有沒有想過——哈剌章既然敢來做餌，那他一定有把握自己不會真的被吃掉。他憑什麼有這個把握？“
朱棣的眉頭皺了起來，竹鞭在手裡輕輕轉了一圈，片刻後他抬起頭：”糧道。哈剌章敢在北平城下耗著，是因為他的糧道沒斷。只要後方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上來，他在城外耗多久都不怕。納哈出那邊也一樣。兩人各走一路，各有一條糧道支撐，互不干擾。“
”那你覺得，“李世民的聲音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怎麼斷他的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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