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他打著嗝說，“孫兒吃飽了。”
李世民看著他癱在椅子上的樣子，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你平日都吃這麼多？”
朱高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嘿嘿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徐氏在旁邊嘆了口氣，低聲道：“父皇不知，這孩子打小就胃口好，御醫來看過幾回了，說是不妨事，但也不能由著他胡吃海塞。可兒媳實在是——”她看了一眼那個癱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像只小肥貓的兒子，“管不住。”
李世民看了看朱高熾，又看了看徐氏臉上的無奈，然後轉向朱棣，問了一句：“你呢？”
朱棣放下茶碗，面不改色地說：“兒臣在城外練兵，十天半月回不了一趟府。等兒臣回來一看，這小子又圓了一圈。”
朱高熾聽到了，不樂意了，掙扎著從椅子上坐首了身子，抗議道：“父王胡說！孫兒沒有圓！伴伴們說孫兒是“壯實”！”
“壯實和你圓了有什麼分別？”
“壯實是夸人，圓了是罵人！”
“誰這樣教你的？”
“母妃教的！”
徐氏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捂住兒子的嘴：“高熾你少說兩句——”
朱高熾被捂住了嘴，只能從指縫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兩隻小胖手在空中亂揮，像一隻被逮住的小烏龜。李世民忍不住彎了嘴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藉著碗沿擋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鬧了一陣，朱高熾終於消停了。他癱回椅子裡，打著哈欠，眼皮開始往下耷拉。五歲的孩子，吃飽了就容易犯困，他靠在椅背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一顆在風裡搖晃的胖葫蘆。徐氏想抱他去睡，他迷迷糊糊地推開了孃親的手，嘴裡嘟囔著“我要皇爺爺……”
徐氏看了李世民一眼，露出一個“這孩子太沒規矩了”的表情。李世民放下茶碗，朝朱高熾招了招手：“過來。”
朱高熾迷迷糊糊地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走到李世民跟前，仰著小臉看他。燭火映在那張圓嘟嘟的小臉上，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李世民低下頭，看著這個胖乎乎的小傢伙站在自己面前，困得幾乎站不穩了還在努力睜著眼睛看他。他伸出手，把朱高熾抱了起來。這孩子比看著還重，肉乎乎的，像抱了一袋溫熱的米。
朱高熾一被抱起來，就像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小腦袋往李世民的肩窩裡一拱，兩條小短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像一隻終於鑽進了主人懷裡的小貓。
他閉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皇爺爺身上有馬的味道……”
然後就睡著了。
殿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抱著那個熟睡的小胖子，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頸側，一下一下，均勻而綿長。那呼吸裡還帶著羊肉和麵餅的味道，混著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
“老西，”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了懷裡的人，“高熾睡覺流口水嗎？”
朱棣愣了一下，然後低聲答道：“流。枕頭每天都溼一片。”
“明天給他換條厚些的枕巾。”李世民說完，抱著朱高熾朝內室走去，動作極輕極穩。他把朱高熾放在裡屋的榻上，拉過薄被蓋好，被角掖得嚴嚴實實。小胖子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胖臉埋在枕頭裡，像一坨融化的糯米糰子。
李世民站在榻前看了他幾息，伸手撥開他額前的一縷碎髮，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正廳的時候，徐氏和朱棣都站在那兒等著。
“父皇，”朱棣輕聲開口，“高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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