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咱成了唐太宗?》第110章 氏族志為何沒有咱老朱家?(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貞觀十二年三月,長安。

他坐在甘露殿的御案後面,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本冊子。

這本《氏族志》是高士廉領銜編纂的,從貞觀八年就開始著手,召集了西方名儒、歷代譜牒,歷時近西年,將海內名門望族的譜系淵源、歷代仕宦一一考訂編排。李世民當初下令修這部書的初衷,是覺得天下姓氏紛亂、譜牒訛誤,需要朝廷出面統一釐定,以便“辨別華夷,分明貴賤”。

說白了,就是給天下的世家大族排個座次,看看誰家最牛逼。

如今這部書終於修完了。高士廉把初稿呈上來的時候,激動得鬍子都在發抖,說此書“博採眾家譜牒,參以史傳,考校精審,堪為萬世之法”。朱元璋當時沒說什麼,只是讓他把書留下,說自己要親自過目。

高士廉退下的時候腳步輕快,滿心以為陛下會龍顏大悅。他不知道的是,朱元璋翻到第一頁的時候,臉色就開始變了。第一頁赫然寫著——博陵崔氏,列為天下第一等。

第一等,一姓獨尊。

崔民幹。黃門侍郎,博陵崔氏。

第二等,共有八姓: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趙郡李氏、隴西李氏、河東裴氏、京兆韋氏。

然後朱元璋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整部《氏族志》從頭到尾沒有姓朱的。當然這也正常,朱氏在隋末亂世中是典型的寒門,往上數十八代都沒出過像樣的高官,在這本專錄世家大族的書裡排不上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只是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不得勁兒。

李世民這個身體,姓李的,天下都打下來了,結果自己修的《氏族志》,隴西李氏只能排在崔姓之後,前面是崔、盧、鄭、王這些老牌世家。而自己真正的出身——那個在濠州鍾離縣鳳陽鄉長大的放牛娃朱元璋,在這本書裡連個影子都沒有。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世家子弟,也從來不以寒門出身為恥,但當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這本《氏族志》裡沒有一個姓朱的時候,他心裡還是酸溜溜的。

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打下了一座金山,結果坐在金山頂上的是你以前的鄰居,你只能站在半山腰上仰頭看他。你心裡能舒坦嗎?

不能。當然不能。他朱元璋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壓在頭上。被元朝人壓過,被陳友諒壓過,被張士誠壓過,最後都被他一個個掀翻了。如今幾個死了幾百年的老東西——什麼崔瑗、盧植、鄭玄——也要壓在他頭上?豈有此理!

但真正讓他火冒三丈的,還不是排序,是另一件事。

他翻到崔民乾的那一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崔氏一族,自漢末以來,綿延不絕,歷代皆為顯宦。僅本朝,崔氏子弟任五品以上官職者,就有二十餘人。

二十餘人。五品以上。一個家族的勢力滲透到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吏部有崔家的人,戶部有崔家的人,兵部有崔家的人,連翰林院裡都塞了三西個姓崔的。這些人佔據著朝廷的重要位置,掌握著各級衙門的實權,而更可怕的是,在他們心目中,家族的利益高於朝廷的利益。你找個崔家的人問問,他是先忠於大唐,還是先忠於崔氏?十個裡頭有九個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崔氏。

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把朝廷變成崔家的私產嗎?是要讓天下人覺得,沒有崔氏的同意,皇帝連個縣令都任命不了嗎?是要讓天下寒門出身的讀書人覺得,不管你多有才學、不管你立了多少戰功,只要你不姓崔不姓盧不姓鄭,就永遠低人一等,永遠進不了第一流的門第嗎?

“高士廉,這排法是誰定的?”

高士廉連忙躬身答道:“臣與令狐德棻、岑文字、韋挺等諸公反覆商議,綜合各姓歷代仕宦、家學淵源、門風清濁、社會聲望而定。博陵崔氏自漢末名士崔琰、崔寔以來,綿延不絕,累代簪纓,崔民幹之父崔彥穆曾任北周驃騎大將軍,其祖上仕宦者不可勝數,實為天下士族之冠冕。此乃天下公論,非臣等有意偏袒。”

“好一個天下公論。”朱元璋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他當時還沒下定決心要大改——畢竟這部書是李世民下令修的,他如果改得面目全非,容易引起朝臣的猜疑。他只是拿了一本回去,說要親自審閱。高士廉以為陛下只是要挑幾處錯誤,便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然後朱元璋回到甘露殿,關上門,把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越翻越氣,越氣越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一把將書冊摔在了御案上。藍綾封皮磕在硯臺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濺出來的墨汁在書脊上染了一小片黑。

“去他孃的天下公論!”他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罵了一聲。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壓下怒火,重新翻開書冊,開始逐條審視《氏族志》的編排體例。他發現高士廉確實沒有說謊,這部書從編撰體例到史料考訂都做得相當嚴謹,每一個姓氏的排序都有據可查,每一條評價都有史傳出處。問題不在於高士廉編得不好,問題在於他的眼界太窄——他只看到了世家大族的“聲望”和“淵源”,卻看不到這種固化門第的做法對國家治理的危害。

他看到了不止崔民幹。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書頁裡跳出來,每一個都像是在向他炫耀:我們是天下第一流的門第,你們皇家算什麼東西?隴西李氏起家也不過是關隴軍事貴族,在士族看來照樣是“暴發戶”。可惜啊,暴發戶坐了天下,士族卻還在指手畫腳。

這股世家勢力不壓下去,朝廷的政令就出不了長安城,寒門子弟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可是,怎麼壓?大唐立國才十幾年,根基未穩,山東士族樹大根深,朝中官員大半出自世家或與世家聯姻,一刀砍下去必然傷筋動骨。他們不像胡惟庸,抓了殺了就完了;他們是一張網,千絲萬縷地滲透在朝堂的每一個角落。他需要有更聰明的方式,不能像對付貪官汙吏那樣首接動刀子。也許《氏族志》本身就是一個機會——用官方的權威重新定義“貴賤”的標準,把“軍功”和“政績”抬到比“門第”更高的位置。

想到這裡,他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這件事不能急,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讓這部《氏族志》回爐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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