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二年西月初七，黃昏。
蕭妃坐在矮榻上，面前擺著一張紫檀小几，几上擱著一碟桂花糕、一壺剛溫好的黃酒，還有兩碟乾果。
這幾個月，陛下來她這裡的次數比從前少了許多。
朱元璋坐在她對面，沒個正形地靠在矮榻的靠背上，手裡捏著一隻青瓷酒杯，眯著眼睛看紗燈裡的燭火一跳一跳的。他脫了外頭的袍服，只穿一件靛藍色的圓領袍，領口敞著，露出裡頭白色的中衣，腳上趿拉著一雙布履，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勁兒。
“你這酒比御酒坊的強多了。”他咂了一口黃酒，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個剛剛好，溫溫潤潤的，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蕭妃抿嘴笑了笑，拿起酒壺又給他斟了一杯：“陛下喜歡就多喝兩杯。這酒是用去年秋天的桂花釀的，在地窖裡藏了大半年，昨天才開壇。”
“桂花酒？”朱元璋端起杯子湊到鼻尖聞了聞，“怪不得有股香味。不過可惜了，還是不夠烈....咱當年啊.....”
蕭妃沒有在意他話裡那個微小的停頓。她拿起銀籤子叉了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陛下嚐嚐這個，是用今年新打的桂花做的，只摘了清晨帶露水的花瓣。”
朱元璋張嘴接了，嚼了兩口，眼睛一亮：“嗯，這個好！比御膳房做的強！御膳房那些糕點，花樣倒是多，可吃起來都是一個味兒——甜。你這個甜而不膩，還有股桂花的清香，怎麼做的？”
“也沒什麼特別的，”蕭妃放下銀籤子，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就是桂花要選清晨剛開的，摘下來之後不能洗，一洗香味就跑了。用細紗布包著在陰涼處晾半天，然後用蜂蜜漬一夜，第二天再和進米粉裡。御膳房的桂花糕用的是糖漬桂花，甜是甜，但香味少了大半。”
“聽聽，聽聽！”朱元璋指著蕭妃對站在門口的張阿難說，“這才叫手藝！你回頭跟御膳房說，讓他們總管來跟蕭妃學學，連個桂花糕都做不好，還當什麼御廚！”
張阿難躬著身子連連應是，心想御膳房總管這輩子恐怕都沒被人這麼嫌棄過。
蕭妃伸手掩住嘴角，眼睛裡卻亮晶晶的。她拿起酒壺給朱元璋又斟了一杯，然後放下酒壺，忽然輕聲問道：“陛下，妾能問您一件事嗎？”
“問吧。”
“燕賢妃——陛下是不是特別喜歡她？”
朱元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臉色帶著蕩蕩的笑意：“怎麼，吃醋了？”
“？陛下，吃醋是啥意思？”蕭妃不解的問道
“啊，哦！就是你看到我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會不高興，心裡酸，所以叫吃醋！”
“陛下這個說法倒是新奇！”蕭妃搖了搖頭“妾不是吃醋。妾只是覺得，陛下在燕賢妃那裡的時候，笑得比在別處都多。每次從她那兒回來，陛下的氣色都好得很，說話都帶著笑。妾只是想知道，燕賢妃是怎麼做到的，妾也想讓陛下多笑笑。”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真想知道？”
“自然是想知道的！”
“來，附耳過來，咱告訴你........”
蕭妃抿著嘴，湊了過去，不一會兒臉就紅了“陛下，真是個登徒子....”
就在這時候，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阿難幾乎是立刻從門邊彈了起來，轉身朝外走去。他走出殿門，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誰這麼沒規矩！陛下正在——”
然後他看見了來人。手裡攥著一份軍報，封套上粘了三根雉雞羽毛——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標記，非軍國大事不得擅用。
張阿難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宮裡的老人了，知道三根雉羽意味著什麼。上一次見到這樣的軍報，還是頡利可汗兵臨渭水那年。
他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進殿內：“陛下，八百里加急軍報。趙將軍親自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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