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咱成了唐太宗?》第123章 江南觀火(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28天前

朱元璋掃視了一眼殿內眾人:“咱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把戲。彈劾別人尸位素餐,自己卻替世家當走狗;彈劾別人動搖律法,自己卻連最基本的廉恥都沒有。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規矩嗎?好,今天咱就給你們立個新規矩——從今往後,誰再敢替世家代筆彈劾寒門官員,誰再敢收受賄賂替人運作官職,誰再敢在地方上欺男霸女、奪人田產,不管他姓崔、姓鄭、姓盧還是姓王、姓李,一律按律嚴懲,絕不姑息!你們若想頂風作案,想想你們的三族,你們的九族!”

沒有人站出來。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彷彿整個太極殿裡的人都變成了泥塑木偶。

“退朝!”

張阿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百官們如蒙大赦,紛紛躬身退出殿去,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快,彷彿多留一刻就會被牽連進去。

訊息傳開之後,長安城裡的茶樓酒肆炸開了鍋。說書人連夜編了新段子,叫《徐二郎傳》,開篇便是“話說貞觀十二年,長安城外有個老實巴交的農戶,姓徐名二郎……”,講到徐二郎翻牆進盧家時滿堂喝彩,講到魏徵贊同《大誥》時滿堂叫好,講到李文遠跪地求饒時滿堂鬨笑。

聽眾們磕著瓜子喝著茶,比過年還熱鬧。人人都在議論紛紛,說陛下這是要把世家的根給刨了,說以後百姓進京告狀就舉著《大誥》,誰也不敢攔,說那幾個被押進大理寺獄的言官就是頭一批儆猴的雞,說徐二郎雖然判了絞監候,但秋審多半能減等,說不定能活著出來。

然而朝堂上的暗流並未因此而平息。李文遠三人被押入大理寺獄的次日,御史臺又有幾個言官聯名上書,措辭比之前更加隱晦——他們不敢再彈劾宰相,也不敢再提徐二郎案,只是反覆陳述“《大誥》之議恐有違聖人之教”,引經據典地從三代之治講到孔孟之道,洋洋灑灑數千字,總之就是一句話:《大誥》不能頒。

這些人學乖了,彈章上一個具體的人名都不提,一個具體的案子都不碰,只談抽象原則,不談具體事實。他們以為這樣就不會被李君羨抓到把柄。

朱元璋只回了一句話,寫在奏疏的末尾,硃筆御批,力透紙背:“孔聖人周遊列國,見過幾個百姓鳴冤無門的?你們張口閉口聖人之教,聖人教你們替世家站臺了?”

奏疏退回御史臺,那幾個言官看著硃批,面面相覷,不敢再吭聲。硃批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但偏偏又無從反駁,這話說得粗魯,道理卻硬得硌牙。

幾天之後,幾個江南籍的老臣聯名上了一道奏疏,言辭懇切、語氣謙卑,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指責,只是反覆陳述一件事:江南士族自衣冠南渡以來,一向恪守本分,從不參與山東世家的爭權奪利。如今朝廷嚴查世家,山東崔鄭兩家被收監,江南士林人心惶惶,生怕殃及池魚,懇請陛下明示,以安定人心。

奏疏的落款赫然列著幾個重量級的人物:國子監祭酒陸德明,集賢殿書院學士虞世南,以及告老還鄉的前任禮部侍郎、琅琊王氏出身的王志遠。

這幾個人在江南士林中的地位,比朝廷的品級更能代表真正的江南士族態度。他們不是言官,不靠彈劾吃飯;他們握著的,是天下士林的輿論喉舌。這道奏疏說白了就是一個試探:陛下這把火,是要燒遍天下,還是隻燒山東?

朱元璋把這道奏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他讓李君羨把江南士族的卷宗調過來看了一遍。

琅琊王氏,田產比山東世家少一大截,但私設書院十七所,門生遍佈江南各州縣衙門的文吏職位,江南官場幾乎就是王氏的門生錄。

吳郡陸氏,藏匿隱戶三百餘口,但大多是永嘉之亂時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後代,陸氏收留之後從未虐待,賦稅也比官府的輕。

會稽虞氏,虞世南本人在集賢殿書院任職,主持編修國史,從未有過干預地方官任免的行為,但其族人在會稽兼併了不少良田,不過手段比較溫和,多是以市價收購而非強買強賣。

蘭陵蕭氏,蕭氏的田產規模在江南士族中也不少的,不過族中子弟甚少涉足地方政務。

看完之後,朱元璋心裡有了數。

江南士族和山東世家,根子上就不是一路人。山東世家靠的是幾百年的門閥特權,靠的是和朝廷討價還價的政治資本,靠的是壟斷官場來維持自己的地位;江南士族雖然也兼併土地、也私設書院、也隱藏戶口,但他們不首接干預朝廷官員任免,他們更注重文化教育和社會聲望,他們的子弟是透過科舉和文名一步步走上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江南的根基,是靠幾百年的文脈和清望積累起來的,不是靠勾結書吏篡改田契。這就像一個是明火執仗的強盜,一個是講規矩的商人——都是賺錢,但手段不一樣,底線也不一樣。

他在奏疏上批了八個字:“各安其分,勿觸底線。”硃筆落下之後,他又加了一句:“江南士族,若有欺男霸女、奪人田產者,與山東同罪。若只是隱田匿戶,可以從寬,但要限期自首,過期不候。”

這道硃批發回去之後,江南士族的反應出奇地平靜。陸德明在國子監當眾說了一句“陛下英明”,然後繼續講他的《春秋》。

蕭瑀看完硃批之後,把蕭氏族中的幾個年輕人叫到書房,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讓他們立刻把家裡的隱田清點清楚,該報官的報官,該納稅的納稅,誰要是敢瞞報一畝,他就把誰從蕭氏族譜上除名。

蕭妃後來告訴朱元璋,說她伯父那天晚上一個人在書房裡喝了一整壇黃酒,喝完之後對著牆壁自言自語了半宿,說的什麼她沒聽清,只隱約聽見一句“祖宗的臉面不能丟在我手裡”。王志遠倒是沒有表態,他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莊園裡釣魚,身邊的幕僚問他對朝堂這些事怎麼看,他慢悠悠地說了八個字,後來不知被誰傳了出來,傳到了李君羨的耳朵裡,李君羨又報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八個字是:“山東自焚,江南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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