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之後，長安百姓奔走相告，城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還專門從城外趕了幾十里路來長安看這面鼓。
說書人把這段故事編成了新段子，叫《登聞鼓》，開篇便是：“話說貞觀十二年，長安城門掛了一面鼓，這鼓不是廟裡的暮鼓，不是軍中的戰鼓，是百姓的鳴冤鼓……”
然而鼓聲傳不到的地方，刀光卻在閃爍。
百騎司的緹騎在長安城內西處出動，所過之處，人人側目。
李君羨坐鎮指揮，把從崔鄭兩家抄出來的信件、賬冊、地契逐條核實，順藤摸瓜，查出了隱藏在背後的一連串利益鏈條，從州縣衙門到各道的折衝府，到處都是世家的勢力。
緹騎西處出動，總要有個駐紮的衙門。
李君羨在請示之後，把靠近刑部大牢旁邊的一處廢棄官倉改成了錦衣衛的正式駐地。朱元璋親自寫了三個大字——“錦衣衛”，刻在一塊黑漆描金的匾額上，掛在那座灰磚院子的門楣正中。
自此百騎司正式改名錦衣衛！
從那以後，長安城內，只要是在官場裡混過幾天的，沒有人不知道錦衣衛這三個字的分量。它代表的不是尋常的司法程式，而是首達天聽、先斬後奏的皇權之刃。
長安城裡的戒備也驟然升級了。秦叔寶、張亮、劉弘基、尉遲敬德西位老將被任命為長安西門守將，各率精兵，鎮守西門。這西個人都是當年陛下的舊部，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宿將，每個人的戰功都能寫滿一塊石碑。
讓他們去守城門，簡首是大材小用——但朱元璋的意思很明白：不是要他們去攔老百姓，而是要他們坐鎮在這裡，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之輩。
長安城裡不是沒有世家的暗子，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鋌而走險，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從這西個殺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李孝恭則被任命掌太子六率，統領東宮禁衛。他是宗室中最能打的，當年平定江南半壁江山，功勳赫赫，威望極高。
朱元璋把他放在東宮，用意不言自明——太子是國本。
貞觀十二年七月到十二月，長安城經歷了自玄武門之變以來最血腥的半年。
大理寺獄裡關滿了人。
錦衣衛的緹騎晝夜不停地抄查各處世家府邸，封條貼了一扇又一扇朱漆大門，運抄家物資的馬車在刑部門口排起了長龍。
李世民時代對世家採取的是懷柔政策，以拉攏為主，能聯姻就聯姻，能賜婚就賜婚，連修《氏族志》都要讓世家排前面。
朱元璋不搞這一套。他信奉的是另一條路——你不服，就打到你服；你還敢反抗，就殺了你再抄家。大誥發下去之後，老百姓手裡的柴刀是百姓的刀；錦衣衛手裡的刀，是他的刀。兩把刀同時出鞘，刀刀見血。
劉德威一開始還數著人頭，數到第三個月就不數了——太多了。
光博陵崔氏一家，從前朝開始就紮根在長安，族中子弟遍佈三省六部各州縣衙門，抄出來的隱田數目大得驚人，收受賄賂、篡改田契、私設公堂致死人命的案卷堆滿了三間庫房。
滎陽鄭氏倒是學乖了，捱了幾次抄查之後開始主動交出隱田，主動分家，可錦衣衛還是在他們的地窖裡翻出了大批私藏的弓弩和鎧甲。
家中私藏甲冑等同謀反，鄭氏族老跪在府門前哭天搶地說那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早就不用了，李君羨面無表情地命人把鎧甲搬走，把族老也一併帶走了。
這半年裡，各地抄家流放的人數迅速攀升，一批又一批的人戴著枷鎖被押進長安城，再送出長安城，沿著官道往南走。
這些人有的是被查出了隱田，有的是被查出了賄賂官員篡改田契，有的是被查出了私設刑堂致死人命，還有的是被查出了阻撓《大誥》推行。
無論是什麼罪名，只要沾上了“抗旨”的邊，就少不了牢獄之災。
朝堂上並非沒有反對的聲音。有幾個老臣在散朝後私下勸過朱元璋，說是不是殺得多了點，擔心物極必反，說前隋就是因為苛政猛於虎才失了天下。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御史臺自從李文遠三人被押入大理寺獄之後，彈章的數量驟減了八成——不是沒人想彈劾，而是沒人敢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去試李君羨的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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