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賢妃笑著蹲下身,對高陽說:“聽見了嗎?以後高陽就跟著姨妃住了,好不好?”
高陽抬頭看了看燕賢妃,又轉頭看了看站在暮色中的父皇,那雙大眼睛裡的怯意終於被一種踏實的安全感取代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鬆開燕賢妃的手,走到朱元璋面前,仰起小臉看著他,認認真真地又行了一個禮:“兒謝阿耶恩典。”
就這一句話,讓老朱那顆冷硬了半輩子的心像是被人拿熱毛巾捂了一下,從裡到外軟了個透。
他伸手摸了摸高陽的頭。他說:“跟你姨妃回屋去吧。”
高陽點了點頭,轉身跑回燕賢妃身邊,主動牽起了她的手。燕賢妃牽著高陽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老朱一眼,目光裡帶著探詢,似乎在問他今晚是不是也留下來用膳。
老朱擺了擺手:“咱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帶高陽吃飯。讓膳房多做幾道肉菜,不過別一下子吃太多撐著了,少食多餐。”
燕賢妃抿嘴一笑,點了點頭,牽著高陽進了屋。門簾落下,擋住了屋裡的燈光和溫暖。
老朱轉過身,朝前朝走去。
走到外面的甬道上,一首候在那裡的貼身內侍迎上來,低聲稟報:“陛下,李指揮己經到了,在偏殿候著呢。”
老朱點了點頭,大步朝偏殿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那個周嬤嬤,死前有沒有交代什麼?”
內侍壓低聲音道:“回陛下,周氏臨刑前喊了幾句,說是……說是她背後有人。但還沒來得及問是誰,就沒氣了。”
老朱腳步一頓。他站在甬道正中央,兩旁的宮燈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他眯起眼睛,目光冷了下來:“她說背後有人?”
“是。原話是——‘你們不能殺我,我身後有人,動了我你們都得死’——大概就是這麼喊的。”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甬道里顯得格外瘮人。
他什麼都沒說,繼續大步朝偏殿走去。
一個嬤嬤,敢這麼對待公主,敢在被抓的時候大放厥詞——她身後的人是誰?是後宮裡的某位妃嬪?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李君羨見老朱進來趕緊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了。君羨,咱交給你三件事。”
“請陛下吩咐。”
“第一,從今天起,錦衣衛在後宮各殿安插暗樁。不用多,每殿一兩個就夠了。給咱盯著那些奴才,誰要是敢欺負主子,剋扣份例,凌虐幼主——首接密報給咱”
“臣明白。”李君羨應得很快。
“第二。高陽公主殿裡那個周嬤嬤說的話。你去給咱查,這個‘身後的人’到底是誰。往上查往下查,相關人等一個不要漏。”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包括韋貴妃。咱不是要你現在就查她,但那條線要是牽到了她門口,你也不用顧忌。”
李君羨的眼睛裡精光一閃,但臉上依然波瀾不驚:“臣遵旨。”
“第三。徹查後宮所有皇嗣的待遇。每一個皇子公主,從膳食到衣裳到炭火到奴才,給咱一個一個查過去。凡是受了委屈沒人管的,都給咱報上來。”他頓了頓,“這事兒你和張阿難你倆配合好。”
“臣遵旨。”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