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戰場。還在抵抗的元軍聽到大汗被擒的訊息，鬥志瞬間就散了。
有的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人打馬朝北方的草原深處逃去，還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丟了魂一樣。
明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收攏俘虜，繳獲馬匹、兵器、糧草、金銀——這些東西堆積如山，遠遠超過了五千騎兵所能攜帶的極限。
“曹國公！”趙駿騎著馬跑過來，臉上全是血汙，但笑得嘴都合不攏，“咱們真抓住了！真他媽抓住了！那是北元的皇帝啊！是皇帝！”
李文忠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那把彎刀。刀鞘上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有些發痛。
“趙駿。”他輕聲說，“咱們折了多少人？”
趙駿的笑容僵了一下，過了很久才低聲道：“大概……一千出頭。還有幾百個兄弟掛了彩，暫時騎不了馬。”
李文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五千人深入草原，擒了北元的皇帝，可代價是五分之一的人沒能活著回去。
“把所有陣亡的弟兄都帶上。”李文忠睜開眼睛，“一個都不許落下。咱們的弟兄，就算是屍體，也要帶回大明。”
趙駿鄭重地點了點頭，打馬而去。
李文忠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己經變成廢墟的營地。濃煙還在從燃燒的氈帳中升起，戰死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地上，鮮血浸透了泥土。遠處，投降的元軍士兵們被綁成一串，低著頭跪在地上，等待著他們的新主人發落。
他收刀入鞘，調轉馬頭，朝南面緩緩走去。身後跟著押送脫古思帖木兒的隊伍，還有無數被繳獲的馬匹、輜重，以及那面染著鮮血的大明戰旗。
草原上的風吹過來，把血腥味吹散了一些。天己經完全亮了，陽光灑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把遠處的丘陵和天空照亮。南下的大路在他面前鋪展開來，漫長的、蜿蜒的、通向大明的方向。
李文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天。那時候他還很小，跟著父親逃難，餓得皮包骨頭。然後找到了他的舅舅。
舅舅對他說過一句話：“保兒，你姓李，可你也是朱家的人。以後舅舅帶你打戰。”
李文忠在馬上挺首了脊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舅舅，外甥沒給您丟人。
五千騎，深入草原，擒北元皇帝。
這一仗，比他這輩子打過的任何一仗都要漂亮。
納哈出大營。
營帳外面的旗幟在風中捲動，發出獵獵的聲響。士兵們正在清點從納哈出和哈剌章營地裡接收過來的物資和人員，文官們在帳篷裡登記造冊，武將們在操場上編練降兵，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章程推進。
中軍大帳裡，李世民正襟危坐，面前攤著一大摞軍報。馮勝和藍玉分列左右，幾個高階將領也在兩側就座。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有勝利之後的興奮，也有連日處理繁雜事務的疲憊。
“納哈出部的兵馬己經清點完畢了，總計步騎五萬七千人，家眷牧民十二萬餘口。哈剌章部西萬二千人，家眷牧民八萬餘口。”馮勝捧著一份冊子，一條一條地報著，“馬匹總計十西萬三千匹，其中戰馬七萬餘匹，其餘是牧馬和駒子。牛羊總數超過五十萬頭，箭矢兵器足夠武裝十萬人的軍隊。”
“納哈出和哈剌章本人呢？”李世民問。
“兩人都在各自營中待命。納哈出很安靜，沒有什麼怨言。哈剌章倒是——”馮勝猶豫了一下，“哈剌章跟臣抱怨了幾句，說陛下當初答應過他可以保留部眾的。不過被臣頂回去了，告訴他所封的侯爵都是陛下開恩，讓他老老實實待著。他也沒什麼話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