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麾下那千餘名陣亡將士的骨灰，臣想親自帶回京城，交給他們的家人。”李文忠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些人都跟了臣很多年，很多人臣都能叫出名字。臣……臣想送他們最後一程。”
李世民看著他，看了很久。
“準了。”他說，“不過你現在有傷在身，這些事讓馮勝去安排就行了。你好好養傷，回到京城之前，什麼都不許操心。”
“臣遵旨。”李文忠站起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帳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帳門才勉強站穩。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保兒！”
“沒事。”李文忠回過頭，硬擠出一個笑容，“起得猛了，有點頭暈。舅舅別擔心。”
說完他就掀開帳簾走了出去，腳步有些虛浮。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中，心裡五味雜陳，自己在大唐外甥那麼多，咋就沒有一個成器的呢？難道是自己不會教外甥？
“毛驤。”他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毛驤從陰影裡閃出來，躬身待命。
“你今晚親自盯著曹國公那邊，軍醫換藥的時候。有什麼異常情況，即刻來報。”
毛驤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椅子裡，腦子裡亂糟糟的。北伐打贏了，北元皇帝抓住了，大明的北疆至少能太平好些年。可這些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李文忠的傷勢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了他心頭。
李文忠二十多年的戎馬生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加起來怕是有幾十處。每一次受傷都是對身體的一次透支，而這一次深入草原的千里奔襲，更是把這具早己不堪重負的身體推向了極限。
他不能讓李文忠死，絕對不能。
李世民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從漠北一路向南移動。從這裡回應天，走最近的路也要將近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李文忠的傷勢能不能撐得住？
大約亥時三刻，毛驤回來了。
“陛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曹國公的傷口，軍醫剛剛換過藥。臣親眼看著的。”
“怎麼樣？”
毛驤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傷口在左肋下，約有兩寸長，邊緣紅腫，擠壓時有淡黃色膿液滲出。軍醫說好在是冬季，寒氣重，傷口感染的速度比夏季慢得多。但——”
“但什麼？”李世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但軍醫說，曹國公受傷之後沒有及時處理，又在馬上顛簸了十來天，傷口裡的汙物沒有清乾淨。現在看著雖然不算太嚴重，可萬一發起熱來，就怕……就怕引發內癰。”
內癰。
這兩個字讓李世民的手猛地攥緊了。“內癰”意味著傷口內部的感染己經擴散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幾乎是必死之症。
“軍醫有沒有把握控制住？”
毛驤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軍醫說，他會竭盡全力。曹國公正值壯年，身體底子還好，只要能抗過頭幾日，應該不會有大礙。
但這期間需要好生休養，不能受風寒，不能再操勞，尤其是——不能再騎馬顛簸了。”
李世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朕知道了。你去吧，今夜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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