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李世民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讓隨行的御醫，備最好的藥材，現在就給李文忠診治。另外，從今天起，曹國公不必再處理軍務，專心養傷。北伐大軍班師回朝的時候，讓他跟朕同乘一輛馬車。”
毛驤領命而去。
李世民站在大帳門口，看著外面漸漸西沉的太陽，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雖然曾經惱怒過李文忠——惱怒過他的倔強，惱怒過他在某些事情上的不通情理，甚至惱怒過他那種近乎執拗的忠誠。
可此刻這些都變得不重要了。這個孩子是個人才，是大明不可多得的一員戰將。五千騎深入草原，生擒北元皇帝——這樣的膽略和魄力，放眼整個大明朝，能與之比肩的將領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更重要的是，李文忠是那個人的外甥。是那個人苦命的姐姐留下來的唯一血脈。
“馮勝。”李世民開口道。
“臣在。”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之後，班師回朝。”
“遵旨。”
“另外——”李世民轉過頭，看著帳外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大明戰旗，目光忽然變得無比深邃，“傳朕旨意，此次北伐所有戰死將士，皆錄入忠烈冊，優撫其家。曹國公所部深入草原陣亡的千餘名將士，每人賞銀百兩，蔭一子為總旗。”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莫要讓將士們寒了心。”
馮勝躬身行禮：“臣遵旨。陛下仁德，陣亡將士在天之靈，必當感念陛下恩典。”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大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坐在主位上，盯著面前的輿圖，目光落在和林那個位置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一張空白奏本，提筆蘸墨，寫下了一行字：
“洪武十六年冬，曹國公李文忠擒北元主脫古思帖木兒於漠北。北元亡。”
擱下筆之後，他又看了這行字很久，然後在末尾添了一句：
“朕惟願天下止戈，百姓免於鋒鏑之苦。然若有犯我疆土者，雖遠必誅。此言著於皇明祖訓，萬世不移。”
....
“舅舅。”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世民回過頭，看見李文忠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了帳門口。
“你怎麼起來了？”李世民皺起眉頭，“朕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嗎？”
“臣聽說陛下要讓臣跟您同乘一輛馬車。”李文忠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臣來請陛下收回成命。臣是武將，坐什麼馬車？騎在馬上就行了。陛下讓臣坐馬車，豈不是讓三軍將士笑話？”
“笑話？”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肋下的傷你自己不清楚？軍醫跟朕說了，傷口己經化膿了。你要是再騎馬顛簸，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李文忠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執拗的神情：“舅舅，外甥沒那麼嬌貴。當年在池州的時候，身上中了三箭，照樣衝鋒。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
“你少拿當年說事。”李世民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當年你多大？現在你多大？當年你身上有舊傷嗎？你打了二十多年的仗，身上那些暗傷你自己心裡沒數？朕說不許騎馬，就是不許騎馬。”
李文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李世民一擺手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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