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呼吸的聲音。馮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裡那份冊子差點掉在地上。藍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被人往腦袋上砸了一拳還沒回過神來。就連剛剛退到一旁的納哈出和哈剌章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脫古思帖木兒。北元的大汗。被活捉了?
“你再說一遍。”
“回陛下,曹國公——生擒——北元——皇帝!曹國公說,陛下要的人,他給您抓回來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大步跨過翻倒的案几走到大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遠處,地平線上,一杆大旗正緩緩升起。
紅色的旗面,金色的日月紋章——大明戰旗。
旗幟下面,一支騎兵隊伍正朝著大營方向緩緩行來。馬蹄踏在草原上揚起大片塵土,遠遠看去像一條滾動的黃龍。隊伍最前面騎著一匹黑馬的人,身形挺拔如松,鐵甲在陽光下反射出銀色的光芒。
李世民認出了那個人。
李文忠。
這個便宜外甥,真他媽的給他長臉。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然後大步朝營門走去。身後跟著一大群將領和文官,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興奮,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李文忠在離營門還有百步遠的地方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彎刀,刀鞘上鑲滿了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臣李文忠,幸不辱命——生擒北元偽主脫古思帖木兒及其後妃子女宗室百餘人,繳獲北元傳國玉璽一方、白纛一面、金印十數方。元主佩刀在此,獻與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而洪亮,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李世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走過營門的木柵欄,走過飄揚的旗幟,走過跪了一地的將士和侍從,最後停在李文忠面前。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年輕人——不對,也不算年輕了,李文忠今年也西十多歲了。
李世民伸出手,接過了那把彎刀。刀很沉,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掌上。
他低頭看著刀鞘上那些熠熠生輝的寶石,心裡翻湧著無數句話——想誇他,想罵他不聽話,想問他怎麼敢,想問他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可最後,他只是伸出手去,一把把李文忠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長本事了。都敢深入草原去擒皇帝了。朕差點以為你和李廣一樣迷路了!”
李文忠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佈滿血汙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可又讓人看得心裡發酸。
“陛下,臣若是迷路了,可就抓不到那個元主了。”他頓了頓“臣出發前沒來得及跟陛下請令,請陛下降罪。”
“降罪?”李世民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勞,朕若是降你的罪,天下人不得指著朕的脊樑骨罵朕是昏君?”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些將領和文官們:“傳朕旨意——曹國公李文忠深入敵境,生擒北元偽主,功勞蓋世,加授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再賜丹書鐵券,食祿增三千石,恩蔭次子增枝為臨淮侯,世襲、賜鐵劵!”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蔭三子芳英為錦衣衛指揮僉事,賜婚於宗室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