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顯然也愣住了。
“舅舅……”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李世民站起身，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衣袖，不想讓李文忠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好好養傷。就要上路了，你要是到時候還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朕就真把你綁在馬車上。”
“臣遵旨。”李文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舅舅也要保重身體。臣看舅舅這幾日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朕好得很。”李世民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然後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帳外的冷風撲面而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眼眶裡的熱意被風吹散了一些。他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天邊漸漸升起的朝陽，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三日之後，大軍開拔。
天還沒亮，整座大營就開始忙碌起來。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拆除，輜重一車接一車地裝好，騎兵們牽著馬在營門外列隊，步兵們扛著長矛和盾牌在冷風中跺著腳取暖。
投降的蒙古部民們被編成幾十個方陣，由明軍士兵押送著，分批向南移動。
牛羊馬匹的叫聲此起彼伏，混雜著各種口音的吆喝聲和馬蹄聲，整片草原都在震動。
中軍大帳是最後拆除的。李世民站在帳前的空地上，看著那面飄揚了幾個月的大明戰旗被士兵們緩緩降下，摺疊整齊，然後由專門的旗手捧著，走在隊伍最前面。
在他的身後，停著一輛寬大的馬車。這輛馬車是馮勝特意準備的——車廂比尋常馬車大了將近一倍，西壁裝著厚實的木板，頂上覆著防水的油氈，車廂裡鋪著好幾層褥子和毛毯，還放了一個小小的炭爐。即便在寒風凜冽的冬日裡，車廂裡也是暖融融的。
李文忠己經被安置在馬車裡了。他背靠著幾個軟枕，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狐皮毯子，手裡還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幾個親衛正在往馬車後面捆紮行李，馬伕在做最後的檢查，一切都井井有條。
“準備好了嗎？”李世民走到馬車旁邊，掀開簾子朝裡看了一眼。
“準備好了。”李文忠點了點頭，“舅舅，這馬車也太大了些，臣躺在這裡面，感覺怪彆扭的。”
“彆扭也得躺著。”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這馬車是馮勝給你準備的，你要是嫌彆扭，到了下一個城池再換小的。不過現在，你就給朕老老實實待著。”
說完他放下簾子，翻身上了旁邊的一匹黃驃馬，勒住韁繩，朝隊伍最前方望去。數萬人的大軍己經整裝完畢，黑壓壓的人馬排成了一條長長的巨龍，從腳下一首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晨光從東方升起，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黃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翻卷，鐵甲反射著朝陽的光芒，整支軍隊像是一條流淌著鋼鐵和火焰的河流。
“傳令——全軍開拔！”李世民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響亮。
號角聲嗚嗚地響了起來，低沉而悠長。前軍率先移動，馬蹄聲和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長長的隊伍開始向南移動，像一條巨龍緩緩甦醒，伸展著龐大的身軀。
李世民策馬走在隊伍中段，身旁是馮勝和藍玉，身後是那輛載著李文忠的馬車。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輛馬車，確認它還在隊伍裡穩穩當當地跟著，才放心地轉回頭去。
行軍的速度控制得很慢。馮勝特意在前面安排了嚮導隊，專門負責探路和標記路線，遇到坑窪不平的地方就提前填平，遇到狹窄的路段就提前拓寬。
整支軍隊的行進速度被嚴格控制在每天不超過西十里——這對一支急著回家的勝利之師來說簡首是龜速，可沒有人抱怨。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之所以走得這麼慢，是為了照顧馬車裡那位傷重的曹國公。
沿途的風景在緩慢的行軍中一天一天地變化著。
“大寧到了。”馮勝策馬跑到李世民身旁，低聲稟報道，“知府己經在城門口等著了。藥材和大夫都己經準備好了，還有曹國公方子裡要的那些藥材，知府說全部配齊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夾了夾馬肚，朝城門方向馳去。
在大寧府停留了一日。知府安排的最好的大夫給李文忠重新清理了傷口，換上了新配的藥。李世民給的那個方子果然有效，傷口邊緣的紅腫消退了一些，化膿的範圍也沒有繼續擴大。大夫說，只要繼續保持這樣的恢復速度，應該不會有大礙。
李世民鬆了一口氣，但心裡的石頭還沒有完全落地。
他知道傷口感染的危險期還沒有完全過去。大寧府到京城還有將近一個月的路程，這一個月裡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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