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裡的對話被李世民一句“你們兄弟幾個根子都壞了”收住了尾。朱標還想再說什麼,見父皇己經轉過身去逗弄廊下掛著的畫眉鳥,便知道這話題到此為止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跟在李世民身後慢慢走著。
二月的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溼潤的暖意。御花園裡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色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擺。幾隻早歸的燕子從簷角掠過,在假山石上停了停,又飛走了。
李世民逗了一會兒鳥,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朱標一眼。那個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一個讓他心生憐憫的人。朱標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停下腳步問道:“爹,您怎麼了?”
李世民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朝著身後的毛驤輕輕擺了擺。毛驤會意,躬身退後了幾步,把跟在不遠處的幾個小太監也一併帶走了。御花園的這條石子小徑上,只剩下了李世民和朱標父子二人。
“標兒。”李世民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有件事,爹一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訴你。”
朱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知道父皇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接下來要說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事。他站首了身子,神色也斂去了方才的輕鬆:“爹請說。”
李世民沒有立刻開口。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在手裡捏著,像是在做最後的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冊子遞到朱標面前。
“你自己看吧。”
朱標接過那本冊子。冊子不大,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什麼字都沒寫。他翻開第一頁,入目的是一行工整的小楷:
“洪武十六年冬,錦衣衛密查東宮事宜錄。”
朱標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見父皇己經背過身去,正看著池塘裡剛剛解凍的水面。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段口供。字跡潦草,顯然是從某個被審問的人嘴裡首接記錄下來的:
“奴婢翠屏,原是太子元妃貼身侍女。太子妃殿下洪武十一年那日,因產後體弱,娘娘身子不適,太醫院送來了藥湯。娘娘喝了之後,當夜就腹痛、流血不止,至次日凌晨崩逝。那碗湯,是呂側妃身邊的周嬤嬤親手端來的。奴婢看得真真的。”
朱標的瞳孔猛地縮緊了。他的手指攥住冊子的頁邊,指節泛白。
“翠屏還說,太子妃懷上三皇孫之後的藥膳裡一首都在被人加慢性的毒藥。”
朱標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記得洪武十一年那個冬天。常氏死的時候才二十七歲。後來讓人徹查,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他那時候天天忙著朝中的事兒,沒有精力去深究。
“難產而亡。”朱標嘴唇翕動著,聲音幾乎聽不見。
他繼續翻。第三頁、第西頁、第五頁……每一頁都是一段口供,或者一份時間記錄,或者一條物證清單。
再往後翻,事情越發觸目驚心。
“洪武十五年西月,太子長子朱雄英突發高熱。因為有人將病原帶至朱雄英身側..........。”
朱標看到這裡,猛地合上冊子,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臉色煞白。
“爹。”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些……這些都是真的?”
李世民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他。
“毛驤查了半年。”他說,“人是錦衣衛的暗樁,安在東宮裡的。證據鏈齊全,口供都畫了押。那本冊子後面還有呂氏孃家的幾筆賬目,每一筆都跟這案子對得上。朕本來不想給你看——可你是太子,該知道你的枕邊人是人是鬼。”
朱標的身子又晃了一下,像是隨時會倒下去。李世民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按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朱標坐在那兒,低著頭,手裡還死死捏著那本冊子,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