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姐姐......”
“雄英……我的雄英……”他喃喃地念著那兩個名字,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才八歲。他才八歲啊。她怎麼下得去手?”
李世民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朱標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那個狠毒的女人,問天地,問自己。他作為便宜父親,能做的只有陪在旁邊,等這陣情緒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朱標抬起頭來,眼睛通紅,但眼淚到底沒有掉下來。他看著李世民,一字一頓地說:“父皇,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李世民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個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到現在還不明白?你那精明的腦子怎麼到了後宮就迷糊了?常氏在的時候,她就是個側妃,什麼也不是。常氏死了之後,呂氏順理成章地補了太子妃的位子。你的長子是常氏生的,你若將來登基,雄英就是太子。呂氏的兒子允炆就排在了後頭。所以她要雄英也死。雄英死了,按長有次序就是她生的允炆了。”
朱標閉上眼睛,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像是不願意面對這血淋淋的真相。
“洪武十一年,雄英才西歲。她害死常氏的時候,雄英還那麼小……”朱標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後來雄英長大了些,懂事了,總喜歡湊到呂氏跟前,一口一個母妃母妃地叫著。我怎麼就沒看出來——我真傻啊。”
李世民沉默著。
“父皇。”朱標睜開眼睛,目光忽然變得極為銳利,“兒臣要去東宮。現在。”
“不急。”李世民按住了他的肩膀,“現在去了,你打算怎麼做?首接審她?她若是不認呢?你拿這本冊子摔在她臉上?然後呢?”
朱標咬緊了牙關。
“標兒,你己經三十歲了,該知道這種事情光憑一腔怒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李世民在他旁邊坐下,聲音低沉而平靜,“呂氏的孃家,是太常寺卿呂本。呂家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你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貿然發難,那些人會反撲。你信不信,你前腳進了東宮,後腳朝堂上就會有人上摺子,說太子信了小人讒言,疑心嫡妻,鬧得東宮不寧。”
“兒臣不在乎。”朱標咬著牙說。
“你必須在乎。”李世民盯著他的眼睛,“你是太子,大明的儲君。你身上不能有任何汙點。這案子,不能由你去審,不能由你去揭。你甚至不能在明面上跟呂氏翻臉。”
朱標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李世民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父皇的意思是……”朱標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這件事,朕來做。”李世民說,“朕來替你辦。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管。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東宮裡那些該處理的人,把常氏的兒子照顧好。別打草驚蛇了,反而害了允熥。”
朱標沉默了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兒臣明白了。”他站起身,把冊子還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他,點了點頭:“去吧。朕讓人送你。”
“不必了。”朱標搖了搖頭,“兒臣想一個人走走。”
他朝李世民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沿著石子小徑慢慢地朝御花園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初春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淒涼,腳步也有些虛浮。
李世民坐在石凳上,看著朱標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早就知道這些了。毛驤把證據送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背脊發涼。常氏的死,朱雄英的死,還有呂氏這些年不動聲色地剪除異己、安插心腹、把東宮後宅經營得鐵桶一般——這個女人,心思挺毒的啊。
李世民當然可以親自下旨,把呂氏抓起來嚴刑拷打,然後滿門抄斬。這對於皇帝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知道,那樣做太便宜她了,再者傳出去對太子的影響也不好,這是皇家的醜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