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的目光急速閃爍著，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蔣瓛看著她，慢慢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那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面是一個鮮紅的手印。
“這是劉忠的口供。”蔣瓛說，“他說周嬤嬤是被他親手勒死之後扔進井裡的。因為周嬤嬤知道了太多的事。至於什麼事，殿下……應該比臣更清楚吧？”
呂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她看著那張紙上鮮紅的手印，覺得那像是一個烙印，正正地烙在她的靈魂深處。
“臣再問一次。”蔣瓛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太子元妃常氏，到底是怎麼死的？皇長孫又是怎麼死的？”
呂氏抬起頭，眼睛首首地看著蔣瓛。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溫婉，不再端莊，而是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是本宮做的。那又怎樣？”
蔣瓛的眉頭皺了起來。
“常氏那個女人，佔著太子妃的位置，卻什麼本事都沒有。本宮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更懂太子的心。憑什麼讓她騎在本宮頭上？”呂氏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尖銳而淒厲，“本宮的孩子比她的孩子聰明百倍！朱雄英那個病秧子，活著也是廢物！本宮讓太子知道，本宮的兒子允炆才是最好的！大明的基業，以後是要交到允炆手裡的！”
蔣瓛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突然撕下所有偽裝的漂亮女人，像看著一個瘋子。他見過很多人在絕望時的醜態，但呂氏此刻的樣子，還是讓他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太子妃殿下。”他最後說，“您說的這些話，臣都記住了。臣會一字不漏地呈報給陛下。”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身後傳來呂氏尖銳的笑聲，那笑聲在正殿裡迴盪著，聽著格外瘮人。
搜查持續了三個時辰。到天亮的時候，東宮裡所有的人都被帶到了指定的地方。呂氏被單獨押送到一座偏僻的宮殿裡軟禁。錦衣衛在東宮的發現，全部被整理成卷宗，送到了武英殿李世民的手上。
李世民一夜沒睡。他坐在武英殿裡，一份一份地看著那些搜查報告。看到呂氏在正殿裡說的那些話時，他冷笑了一聲。看到東宮那些侍女和太監的供述時，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這就是大明的東宮。”他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太子天天處理朝政，連自己的後院都管不好。”
毛驤站在一旁不敢接話。
“呂氏那邊，誰在看著？”李世民問。
“回陛下，是蔣瓛親自帶人看著。己經把她送到了西院的冷宮，三層守衛，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好。”李世民點了點頭“鳳陽那邊也安排好了？”
“中都留守司己經派人去接了。太子到了鳳陽之後，會在行宮歇息。兩位皇孫的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顧，臣另外安排了西名錦衣衛暗樁隨行保護。”
李世民點了點頭，然後又拿起那份關於呂家的密報來看。呂善己經被抓起來了。錦衣衛從他的府上搜出了幾本賬簿，上面記載著呂善利用兄長的關係，在禮部買賣祭品、侵吞祭祀經費的罪行。雖然金額不算太大，但按照大明律足以讓呂家滿門獲罪。
“呂家其他人呢？”李世民問。
“呂善己經關進了大牢。呂家的幾個子侄也都控制起來了。呂善的妻子帶著女眷和孩子在家裡等著，門己經封了。等陛下的旨意。”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
“呂氏一門，本應滿門抄斬，朕念太子妃面子，從輕發落，抄沒家產，男丁發配遼東，女眷入浣衣局為奴。欽此。”
“至於呂氏，讓蔣瓛去辦。對外就說暴斃好了。”
毛驤接過聖旨，躬身退下。
三天後，呂氏死在冷宮裡。
她死得很安靜。一杯酒灌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就沒了呼吸。蔣瓛讓人把她的屍體裝進了一口薄木棺材，連夜運出了城，葬在城外的一片亂葬崗裡。沒有墓碑，沒有祭奠。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太子妃，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從東宮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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