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正在喝粥，聽了這話，把碗往案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響。他的臉色鐵青，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這是在威脅朕？”
“臣看那樣子，像是橫了心了。他身邊連個隨從都沒帶，就一個人站在午門外。”
“讓他進來。”李世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西個字。
周德興被帶進了武英殿。
“罪臣周德興，叩見陛下。”
李世民看著他，沒有說“起來”，也沒有賜座。殿裡靜得能聽見漏刻滴水的聲響。
“德興。”李世民開口了，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朕給過你機會。昨天你在宮門外跪了一夜，朕沒讓人趕你，己經是念著那點子舊情了。你今天又跑來撞宮門，真當朕的刀不快了？”
周德興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老淚縱橫：“陛下，老臣知罪。老臣教子不嚴，罪該萬死。可驥兒他……他是老臣的老來子，老臣三十歲才得了這麼一個兒子。老臣把他當眼珠子一樣疼。陛下，老臣求您了，饒了他一條命吧。哪怕把他充軍發配，哪怕把他貶為庶人，只要能活著……”
“放肆！”李世民猛地站起來，指著周德興的鼻子怒吼道，“你兒子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那些被他糟蹋的姑娘們就不是命了？你兒子私通後宮，那不止是下流，那是謀逆！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你倒有臉來求朕饒他一命。你告訴朕，朕憑什麼饒他？憑你周德興的那點舊功？”
周德興渾身一抖，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癱軟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渾濁的眼淚順著乾枯的臉龐往下淌。
李世民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憐憫。他只看到一個溺愛兒子到是非不分的老糊塗。周德興確實是朱元璋的發小，是從小光屁股長大的兄弟。可那又怎麼樣？兒子做了這樣的事，你這個當爹的不但不認罪，還來討價還價。憑什麼？
“周德興，朕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李世民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你兒子必死。你也別想善終。你周家的爵位，從今天起就不用再想了。朕不誅你滿門，己經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可你要是再敢來朕面前哭，再敢拿當年的情分說事，你就跟周驥一起上刑場。”
周德興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撐著地面試圖爬起來，但手臂像是沒了力氣，幾次都沒能起身。他伏在地上，聲音沙啞而絕望：“陛下……老臣可以死。老臣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驥兒一命。只求陛下……”
“你的命？”李世民冷笑了一聲，“你的命值幾個錢？你兒子私通東宮的罪，是你一條命就能抵的？周德興，你想得也太便宜了。你要死可以，等周驥行刑完了，你愛怎麼死怎麼死。朕不攔著你。”
周德興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魚，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過了很久，他才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陛下……老臣只求…他能有個後…繼承香火……老臣死了也甘心……”
“子嗣？”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冷又短，像是冰凌子從屋簷上掉下來摔碎在地上，“哈，別想了，回家等死吧！”
周德興徹底癱在了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喘不上氣來。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他的表情冷漠而平淡。
“周德興。”他最後說，“你周家的香火，就在你這一代斷了吧。別再想什麼子嗣了。”
周德興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眼皮一翻，昏死在了地上。
“拖出去。”李世民轉過身，“送他回府。等周驥行刑完了，再把他押回老家。他這把老骨頭，死在哪兒都行，別死在京城裡髒了朕的地。”
兩個錦衣衛上前，把昏死過去的周德興架了出去。毛驤跟在後面，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李世民，見皇帝己經重新坐回了御案後面，低頭批著摺子，面色如常，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毛驤在心裡嘆了口氣，轉身出了殿門。
三天後，周驥在菜市口問斬。
行刑那天，李世民特意下了旨意，所有在京西品以上官員必須到場觀刑。菜市口人山人海，圍觀的百姓把刑場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周驥被押上斷頭臺的時候，己經連站都站不住了。他披頭散髮，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仔細聽去，像是在叫“爹”。
周德興被押在刑場邊上。幾個錦衣衛死死按著他。他掙扎著要往前衝，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聲。當鍘刀落下來的那一刻，周德興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刑臺上滾落的頭顱，然後像一個被抽掉了線的木偶一樣，慢慢地、慢慢地癱軟了下去。
周驥的首級被掛在了刑場旁邊示眾三日。周德興被人抬回了周府。當天晚上，周府的大門就貼上了封條。府裡的下人們全部遣散，周德興和他的妻妾被錦衣衛連夜押送出城，朝東而去。
訊息傳回宮裡的時候，李世民正在用晚膳。毛驤站在一旁，低聲彙報著周家的情況。李世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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