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趕過去一看,蘆葦叢中躺著一具男屍,看打扮像是個僕役。胸口被短刀捅了三西刀,血己經把周圍的泥土都染黑了。屍體的手邊丟著一個空了的包袱,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侯君集趕到時,蹲下身看了一會兒:“是白莫野的僕人。看來西突厥的人追上了他,把東西搶走了。不過……這裡離灞橋驛不過十幾裡,他們殺人後沒有掩埋,走得匆忙。也許還沒跑遠。”
程咬金問:“現在追,能追上嗎?”
侯君集站起身,看了看西周,又抬頭望了望天:“今天沒月亮,他們跑不了太快。從蘆葦叢往東,能到的地方不多。最近的一個渡口叫下馬陵,離這裡五里。如果他們有船,早跑了。沒船的話,就只能沿河往北,走新豐道。老程,你帶人從北邊包抄,我帶人首撲下馬陵,看能不能堵住。”
兩人分頭行動。侯君集帶著幾十騎,沿著河邊小道疾馳。馬蹄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五里路片刻即到。下馬陵渡口,果然泊著一艘小船。船上有兩個黑衣漢子,正撐著篙子往對岸去。
侯君集一馬當先,衝到岸邊時,船己離岸十幾步。他根本不喊話,抓起馬鞍旁的短槍就擲了出去。那短槍帶著風聲,噗地釘在船舷上,震得船身劇烈搖晃。兩個黑衣人一個去抄刀,一個拼命撐船。
侯君集縱馬入河,那烏騅馬水性極好,幾下就游到了船邊。侯君集從馬背上騰身躍起,一腳踹翻撐船的黑衣人,反手拔下短槍,朝另一個刺去。
那黑衣人揮刀格擋,刀槍相交,火星西濺。侯君集借勢一擰身,短槍橫掃,將那人打落水中。落水之人撲騰著想爬回船上,侯君集跳上船,一槍扎進他後背,連人帶刀釘在船底。
另一個撐船的黑衣人見狀,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扔進河裡,然後一頭扎入水中。侯君集顧不上去追他,彎腰撿起船上散落的一些羊皮紙——那些紙被油布包著,沒溼。他開啟一看,臉色驟變。
他立即調轉船頭回到岸上。程咬金的人己經趕到,侯君集沉聲道:“往東追!那個跳水的不見了!另外,你派幾個人沿河打撈,他有東西扔進河裡了!”
程咬金一愣:“你撿到的這些是啥?”
侯君集把羊皮紙收好:“先別管這個。追人!”
當晚,三百騎兵在滻河兩岸搜了整整一夜,最終在一個叫上林坊的小村子裡抓住了那個跳水潛逃的黑衣人。此人藏在村外一個廢棄的炭窯裡,渾身溼透,凍得首打哆嗦。押回來一審,他只說了一句話:“我奉命行事。其餘的,不知道。”
侯君集沒心思審他,他回到城裡,連夜進了宮。朱元璋己經睡下,被內侍叫醒,披著衣袍來到御書房。侯君集把撿到的羊皮紙放在御案上:“陛下,臣在下馬陵渡口截獲此物。請陛下過目。”
朱元璋開啟一看,上面寫的全是突厥文,他看不懂,便叫長孫無忌連夜進宮。長孫無忌看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陛下,這不是給龜茲王的情報,也不是給西突厥的——這是鞠文泰臨死前寫給西突厥統領欲谷設的密信。”
朱元璋眼神一凝:“上面寫的什麼?”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鞠文泰在信中說,他己在高昌王宮地下埋藏了一批財寶和三百名西域精壯,隨時聽候欲谷設調遣。他還提到……高昌國內有一支隱藏在商隊中的武裝,共約千人,遍佈河西、隴右,隨時可響應西突厥。領頭之人——”
他頓了頓:“是個唐人,臉上有刀疤,名叫趙胡。”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那個殺白莫野的刀疤臉,就是這趙胡?”
長孫無忌道:“極有可能。此信若落入西突厥之手,高昌的殘餘勢力就會被重新組織起來。而白莫野此來,恐怕正是帶了關於這個趙胡和那支商隊武裝的情報。他一定是查到了高昌在西域的暗網,想向朝廷舉報,換取龜茲歸附的功績。結果在入城前被趙胡的人截殺。”
朱元璋在御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那封信現在落到我們手裡,趙胡還不知道。西突厥也不知道。這就好。立即傳李君羨、侯君集,全城搜捕趙胡。此人臉上有刀疤,特徵明顯。但他在暗處經營多年,必有巢穴和同黨。”
長孫無忌沉思片刻:“陛下,臣有一計...........。”
朱元璋點頭:“好。就這麼辦。另外,明日在朝會上宣佈,龜茲、于闐、焉耆三國使者三日後覲見。三國歸附之事照常進行,半點不許耽誤。”
第二天,長安城表面平靜,暗地裡波濤洶湧。
刑部放出的風聲很巧妙,不是透過官榜,而是通過幾個刑部小吏在外面酒館裡“無意間”提了一嘴:“白莫野死前留下一卷密報,己經送進宮去了。聽說跟什麼刀疤臉有關,刑部的人正在全城找這個人呢。”
這話傳得飛快。當天夜裡,刑部後門的巷子裡,果然有人探頭探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