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的人己經在那裡蹲了兩天。第三天夜裡，子時剛過，三個黑影翻牆進了刑部後院。他們顯然熟悉地形，避開巡邏，首撲卷宗庫。
庫房門上著鎖，三人正要動手撬鎖，西周忽然火把通明。金吾衛從暗處湧出，箭如飛蝗。三人中兩個當場被射成刺蝟，另一個被射傷腿腳，按翻在地。
李君羨走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面巾。火光下，一張瘦長的臉上，一道刀疤從右眉骨斜劃到顴骨。
趙胡。
他抬起頭，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你們……抓了我，也晚了。西突厥的人己經在路上。你們以為滅了高昌就完了？西突厥十萬鐵騎，不日就到！”
李君羨沒有說話，只揮了揮手。
侯君集站在不遠處，看著趙胡被拖走，對李君羨道：“他這話，有幾成是真的？”
李君羨搖頭：“不管幾成，先審。長安城外的西突厥細作網，必須連根拔起。”
侯君集沉默片刻，忽然道：“趙胡抓了，白莫野的兇手歸案，西域歸附之事繼續。陛下那邊好交差了。但問題是——高昌的暗網到底有多大？那三百精壯和商隊武裝在哪兒？”
李君羨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要放長線？”
侯君集冷笑：“抓一個趙胡，不夠。得讓他開口。這人骨頭再硬，也有軟肋。刑部和大理寺的刑具，不夠的話，我來。”
次日早朝，朱元璋龍椅高坐，目光掃過眾臣：“龜茲副使白莫野被殺一案，己經告破。兇手趙胡，系高昌殘餘勢力安插在西域的暗探。昨夜己被金吾衛抓獲。此案另有隱情，暫不細說。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國使者即將覲見。西域歸附，是大事，不能因為一個趙胡亂了分寸。”
他頓了頓，看向魏徵：“魏玄成，你上疏說，高昌滅國之後，西域諸國人人自危。現在三國使者主動來了，你怎麼看？”
魏徵出列：“臣以為，三國使者來歸，是好事。但好事辦好才是真好。若使者在我長安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歸附之事便有名無實。今白莫野一案雖破，但西域諸國未必心服。臣請陛下在接見使者時，不以天朝上國自居，多幾分誠意，少幾分威凌。畢竟，歸附之心，不是靠刀劍能買來的。”
朱元璋點頭：“說得好。後日接見三國使者，朕會以禮相待。同時，派使臣回訪西域。別讓人家白跑一趟，咱們也得知禮數。”
他看向侯君集：“侯君集，趙胡的審訊，交給你。三日之內，給咱問出高昌暗網的底細。能問出來，將功折罪。問不出來，你這擅自興兵的事，咱再給你翻出來算。”
侯君集跪地抱拳：“臣領旨。”
朝會散後，侯君集走出大殿，迎面遇上太子李承乾。李承乾站在廊下，似在等他。見侯君集過來，李承乾微一拱手：“侯將軍，借一步說話。”
侯君集停下腳步：“太子有何吩咐？”
李承乾低聲道：“趙胡此人不簡單。昨夜被抓後，刑部的人在他身上搜出一面腰牌，是西突厥的狼頭銅符。他是高昌的人，同時也是西突厥的探子。雙重身份，背後牽連極廣。將軍審訊時，務必留意一件事——”
“太子請說。”
“高昌的商隊暗網，明面上是鞠文泰的人，實際上……可能跟朝中某些人有往來。我近日查了查司農寺和鴻臚寺的舊檔，高昌的使團過去三年來過五次，每次都帶了大批貨物，說是進貢，實則沿途販賣。這其中的通關文牒和商稅記錄，有幾處對不上。將軍若能順著商隊的線往上查，說不定能牽出一條大魚。”
侯君集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太子殿下可知，若真查下去，會得罪什麼人？”
李承乾淡淡一笑：“侯將軍若怕得罪人，當初又何必滅高昌？這個時候不動手，等他們找到新的窩，就難了。”
侯君集沉默片刻，拱手道：“臣明白太子的意思了。請殿下放心。”
